那湿滑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从祭坛四周每一寸阴影中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软体生物正贴着地面蠕动。
紧接着,坚硬的石质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以祭坛核心为中心,蛛网般疯狂蔓延。
腥臭的黑水从每一道缝隙中汩汩渗出,液面不高,却粘稠得如同活物,倒映着穹顶微弱的光,也倒映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那些面孔五官模糊,却透着刻骨的绝望,正是这祭坛历代吞噬的“容器”们残留的怨念。
韩斐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逼得踉跄后退,左臂上那根诡异的炭条仍在无声燃烧,跳动的黑色火焰是他身边唯一的光源。
他借着这摇曳的黑光飞快扫视环绕四周的石像,一个惊悚的细节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石像嘴部那诡异的裂痕,其蜿蜒的走向,竟与地面黑水倒影中那些人脸张开的口型轮廓,分毫不差地重合!
仿佛这些水面倒影,正是石像们“未曾说完的话”投射出的实体。
就在这时,苏青猛地扑向离她最近的一尊石像,她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指尖直接贴上了石像冰冷的唇缝。
刹那间,她脸色剧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并非看到了什么,而是“触”到了一段被禁锢在石头中,反复循环播放的声波残频:“……言封于喉,火起于血……”那声音微弱而古老,却带着无法挣脱的诅咒。
韩斐的目光死死钉在祭坛核心背面那个凸起的“喉结”上。
那肉瘤状的结构随着黑水的涌动而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物的心脏。
更让他心惊的是,肉瘤表面的裂纹,竟与他手臂上炭条的黑焰,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闪烁。
一个被遗忘的画面闪电般击中他的脑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个被烧焦的角落,在火舌舔舐的边缘,残留着半句用血写下的模糊批注:“声源瘤惧逆火,唯断舌者可焚。”
断舌者……韩斐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舌尖。
那是他为了开启下一份档案,按照父亲留下的指示,亲口咬破的伤口,至今尚未完全愈合。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清晰:不是任何人都能点燃这根炭条,也不是任何火都能对这东西起作用。
必须是像他这样,“无法完整说话”的人,一个在某种意义上的“断舌者”,才能用这源于血脉的“逆火”,打破这以“言语”为基础的古老契约。
黑水中的无数人脸在同一时刻开始同步张嘴,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引发了空气的剧烈震颤。
一种无形的声波正在成形。
苏青闷哼一声,双耳竟渗出鲜红的血丝,但她依旧死死按住石像,用尽全身力气打出手势,向韩斐传递着那段声波残频带来的信息:它们在复述“旧誓”!
一旦所有残念的无声呐喊形成合音,就会重启这片土地上早已存在的“容器契约”,届时,他们谁也别想活。
时间不多了!
韩斐环顾着一尊尊沉默的石像,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父亲韩建国那尊雕像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撕下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衣袖,狠狠塞进父亲雕像那冰冷的口中,用嘶哑的喉咙低吼道:“你说过别管你?可你他妈连话都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