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像一柄迟钝的灰铁匕首,艰难地刺破晨间浓雾,向着江心那处最险恶的“咽喉段”驶去。
江水在这里被无形的地势挤压,表面看似平缓,水下却布满了螺旋状的绞杀暗流,撕扯力道之大,连千吨货轮也要绕道规避。
韩斐跪坐在晃动的船头,面前的铁盆里,那根编号“07”的炭条静静躺着,仿佛一段被遗忘的枯骨。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水腥与铁锈气的冷空气,从贴身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摊开后,是三片焦黑如炭的指甲。
那是他上一次强行引发共振后,从坏死的指尖上亲手剥落的残骸,是痛苦的证明,也是力量的余烬。
他将三片指甲小心翼翼地置于炭条旁,随即抽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涌出,但他没让它滴落,而是将手掌倾斜,让血线精准地浇灌在炭条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珠尚未触及炭条表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凌空抽走,尽数吸入其中。
原本漆黑的炭条上,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如同骤然干涸的河床,仿佛内里封存的某种记忆正在苏醒。
血渗入的瞬间,整片江面骤然翻涌起来。
一道扭曲的波纹以渔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仿佛水下沉睡的某个庞然巨物刚刚不耐烦地转了个身。
韩斐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炭条引发的感应之中。
无数混乱的画面与杂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头痛,从中捕捉着最关键的片段:一座在风暴中半塌的灯塔,锈蚀的铁梯上缠满了湿滑的海葵,塔顶的石质平台上,赫然刻着一个逆向旋转的涡流纹路——这正是石碑舆图上所记载的第七潮眼,“断脊礁”的标志。
然而,真正让他心脏停跳的,是画面尽头,那个伫立在塔顶边缘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旧式的巡堤员制服,肩章磨损得看不清图案,左胸的口袋里,露出半截笔记本的棕色边角……那款式,那磨损的痕迹,甚至连笔记本的颜色,都和他失踪多年的父亲留在老宅里的遗物,一模一样!
韩斐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父亲……父亲不仅还活着,甚至曾亲身抵达过“断脊礁”,并且,是他亲手埋下了这根炭条作为信标!
这根他以为是组织遗留的线索,竟是父亲留给他的家书。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渔船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剧烈地向一侧倾斜。
船尾传来“咔嚓”的清脆断裂声,仿佛被巨兽的牙齿咬碎。
韩斐霍然回头,只见数根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粘液的藤蔓状物体从浑浊的江水中伸出,死死缠住了船体。
木板在它们的缠绕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软化,冒出阵阵白烟。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声导轨”残留频率引发的地脉躁动,是陷阱!
对方虽然暂时退去,却阴险地在江底布下了“听脉丝”——一种用特殊矿物纤维织成的庞大感应网,能捕捉并追踪任何活体生物发出的微弱震动轨迹。
一旦被缠上,不及时切断,整条曹娥江都会变成追杀他的耳目,他将无处可逃。
“杂碎!”韩斐低吼一声,他咬紧牙关,一把扯下自己左腿上包裹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