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下,不是皮肉,而是早已溃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的胫骨,伤口处流淌着腥臭的脓液。
他看也不看,抓起铁盆里那根滚烫的炭条,狠狠地插入自己溃烂的伤口深处,直至抵住骨头。
以骨为导,以脓为媒,他要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强行激发体内残存的十二道共振之力!
刹那间,一股肉耳无法听见的低频嗡鸣自他骨骼最深处炸开,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沿着江水疯狂传导而出。
平静的江面被彻底打破,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凭空腾起,如同无形的重锤,一次次砸向河床深处。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听脉丝”,在这种毁灭性的共振频率下,仿佛遇到了天敌,遇震即燃,缠绕船体的黑藤节节断裂,在水中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灰烬,无力地上浮。
渔船四周,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静音泡”,在这个范围内,所有震动信号都被彻底抹除,再无任何讯息能够回传。
韩斐脱力地瘫坐在船尾,冷汗浸透了早已破烂的衣衫。
他的左腿,已经泛出不祥的青灰色死斑,生命的活力正从那里飞速流逝。
这一次强行共振,至少折损了他三个月的寿命。
但他却笑了,嘴角艰难地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用沾满鲜血的右手,在颠簸的船舷上用力写下两个字——断脊。
随即,他挣扎着爬起,调转船头,任由破损的渔船顺流而下,直指下游的北岸。
与此同时,江岸边的防浪墩后,一道瘦削的身影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剧烈地颤抖着。
苏青缓缓解开缠绕在左手的布条,一滴滴漆黑如墨的血液落在脚下的泥地里,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般,自动汇聚成一行逆向书写的诡异符号——那符号的形态,竟与韩斐刚刚用掌心血迹描绘出的言契符文,如出一辙。
她猛然抬头,望向江心那艘正在远去的小船,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你走吧……”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这一路,不该有人陪你死。”
话音未落,她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样式古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她却面无表情地将手腕按在一块从地上捡起的残破石碑碎片上。
当她的血液浸染了碑文,那模糊的刻痕竟微弱地亮了一下。
遥远的下游,某处早已荒废的渔村祠堂内,一口被封死的沉井忽然“咕嘟”冒出一个巨大的水泡。
黑暗的井壁上,泥土簌簌落下,一幅完整的、标注着精确坐标的第七潮眼舆图,一闪而逝。
苏青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龟裂,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可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是她能传递的最后一次讯息,也是她作为守护者,最后的终誓。
江雾渐渐散去了一些,韩斐驾驶的渔船在水流的推动下,漂向那片沉默而荒芜的北岸。
前方浑浊的水与灰色的滩涂连成一片,在朦胧的晨光中,依稀能辨认出一段延伸入水的石基残骸,那是一个早已被岁月遗忘的渡口的破碎轮廓。
那里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活物,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也是所有故事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