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刀在掌心转了半圈,他对准左胸肌,狠狠扎了进去。
血溅在传感器上,染红了读数屏。
他没停,右胸肌也挨了一刀。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心跳飙升到180,血压计疯狂跳动,像两台失控的打桩机。
传感器的绿灯突然亮起,终端发出“滴”的一声——系统误判了,把同一个人的两个极端数据,认成了两个工程师的高危作业模式。
“开。”他按下手动阀门授权键。
控制台的红灯开始闪烁,泄洪程序启动的提示音刺耳地响着。
但下一秒,胸口的逆符突然灼烧起来,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炸开。
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里炸响,是男人的、女人的、苍老的、年轻的,全在喊:“你不纯!你未献尽!你非归者!”
韩斐跪了下去,鼻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他咬着父亲的铜钳,尝到满嘴的铁锈味。
左手抓住锈刀刀柄,右手按在刀身上,猛地往脊椎方向一推——不是刺,是撞。
刀背重重砸在尾椎神经丛上,剧烈的震荡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
然后,他看见影子分裂了。
墙上浮现出七道残影,是历代守潮人的轮廓。
他们的目光穿过他,落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而他的影子,正与七道残影完美重合——不是血脉,是痛觉频率,是每道伤疤里藏着的,不肯妥协的意志。
地宫安静了。
主控屏骤然变黑,再亮起时,跳出终极指令界面。
韩斐盯着“不可逆”的警告,将带血的手掌按在确认区。
他扯开喉部的旧伤,最后一口热血喷在操作台上——那是他和父亲的联系,是三十年前老韩在日志里写的“守潮人的血,是地脉的钥匙”。
屏幕熄灭一秒,再亮时,整座大坝的灯光由红转蓝。
地下管网图在他眼前展开,所有海隆的桩位都标着红点,倒计时在最中央跳动:【距异常潮爆发:4:17:22】
他扶着控制台站起来,衣服早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像块沉重的铁皮。
窗外的风雨声突然大了,钱塘江面传来闷雷般的潮声。
他踉跄着走出控制室,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混着血,咸得发苦。
堤岸最高处,他站定了。
掌心的逆符亮得刺眼,像颗坠落的星。
他抬头望天,喉骨震动着打出堤讯密语最古老的手势——“潮,听令。”
江面的白线突然转向。
原本要扑向薄弱堤段的浪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方向,裹着白沫冲向江心。
而他脚下的大地深处,那颗沉寂万年的“心脏”,第一次,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搏动了一下。
潮水声更近了。
韩斐的膝盖突然一软,泥水里的血脚印被雨水冲开,模糊成一片暗红。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可眼前的堤岸在摇晃,潮声里混着父亲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喊着他的小名。
“斐儿……”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骨震动着,又打了个手势——不是命令,是确认。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砸进泥水里,溅起的泥水混着血,在裤管上染出朵歪歪扭扭的花。
远处,潮头的白线已经清晰可见。而他掌心的逆符,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