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废弃构筑物的入口,驱散了部分黑暗。陈默的体力在符文之书持续的滋养下恢复了不少,精神力也稳定下来。阿狸蜷缩着,似乎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卡特琳娜则如同最警觉的猎豹,在陈默感觉她似乎睡着了的下一秒,那双猩红的眼眸就会毫无征兆地睁开,冰冷地扫视四周。
“恢复得如何?”
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响起,打破了沉寂。卡特琳娜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看向陈默,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他苍白的脸和依旧显得疲惫的状态。
“可以行动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源初印记的灼痛感减轻了很多,手脚虽然依旧酸痛,但力量在回归。
“阿狸……”
他看向蜷缩着的九尾狐。
阿狸也睁开了眼睛,紫金色的竖瞳虽然还有些黯淡,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她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陈默立刻上前扶住她。这一次,阿狸没有完全依靠他,而是借着他的手臂支撑,自己站稳了。她看向卡特琳娜,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倔强,仿佛在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卡特琳娜的目光在阿狸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撇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漠然。
“方向?”
她问陈默,言简意赅。
陈默闭上眼睛,意念沉入心口那丝温暖的印记。符文之书的信息流在意识中展开,结合他之前的记忆和对城市边缘地带的了解。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城市的方向,但偏离了主干道:
“东北。绕开主要监控区,去……石牌村,‘温馨家园小区’。那里暂时安全。”
他赌的是警察在之前的“煤气泄漏”排查后,不会在短时间内反复搜查同一个地方,尤其是那个混乱的城中村。
卡特琳娜猩红的眼眸盯着他,似乎在评估他判断的可信度。几秒钟后,她微微颔首,没有质疑。
“带路。保持隐蔽。遭遇阻碍,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诺克萨斯式的命令口吻。
石牌村的“温馨家园小区”在经历了一天的喧嚣后,确实恢复了它特有的、混杂着市井气息的平静。警察早已撤走,只留下几张被风雨打湿、卷了边的告示贴在斑驳的楼道口,提醒居民注意用气安全。巷子里的油污和碎裂的砖块被匆匆清理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被更浓烈的廉价香水、炒菜油烟和垃圾发酵的味道所掩盖。
陈默带着阿狸和卡特琳娜,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回了这里。他利用自己对这片区域的熟悉,避开了几个主要的监控探头,从楼栋后方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撬开了出租屋那扇并不结实的后窗。
当重新踏入这个狭窄、凌乱却熟悉的空间时,陈默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虚脱感。空气里弥漫着他熟悉的泡面、灰尘和电子元件的气味,混杂着阿狸残留的、已经变得极淡的甜腻桃香。墙角那个被阿狸当做“窝”的纸箱还在,上面铺着的毯子皱巴巴的。
“安全了……暂时。”
陈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阿狸一进屋,立刻挣脱了陈默的搀扶,踉跄着扑向墙角那个熟悉的纸箱“窝”。她蜷缩进去,拉过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疲惫却带着一丝安心神色的紫金色眼眸,警惕地打量着跟在陈默身后进来的、如同散发着血腥风暴的不速之客——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冰冷地扫视着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她的目光掠过堆满电子垃圾和泡面桶的小桌子,掠过屏幕上积着灰尘的旧电脑,掠过狭窄的单人床,掠过墙角那个塞着毛茸茸狐狸的纸箱……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站在垃圾堆里的厌恶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肋下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处异界的狼狈。
“这就是你的‘安全据点’?”
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比诺克萨斯的贫民窟更令人作呕。”
她甚至懒得用通用语,直接是带着浓重诺克萨斯腔调的冰冷讽刺。
陈默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至少……有屋顶,有门……暂时没虫子追来。”
他指了指唯一还算干净的单人床,
“你……随意。”
他知道让这位大小姐睡地板或者纸箱是痴心妄想。
卡特琳娜的目光落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那上面布满了致命的病菌。她冷哼一声,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到房间唯一一扇狭窄的窗户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臂而立。她的位置既能监视门口,又能观察到房间内大部分区域,如同一个随时准备出击的哨兵。她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某种警戒性的休憩状态,但陈默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