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在毯子下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尾巴尖在纸箱里烦躁地扫动了一下,显然对卡特琳娜霸占了靠近窗户的“有利位置”感到不快,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女人侵入她“领地”的本能抵触。
陈默也顾不上这些了。他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医药箱(里面只有碘伏、棉签和几片创可贴),又找出仅存的几包方便面和半袋面包。他烧了热水,泡了两碗面,将其中一碗和面包推到靠窗闭目养神的卡特琳娜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他不敢直接递给她。
“食物。干净的。”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自己端着一碗面,坐到阿狸的纸箱“窝”旁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滚烫的面汤下肚,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卡特琳娜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阿狸则从毯子下伸出手,接过陈默递过来的另一碗面,小口地喝着汤。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阿狸吸溜面条的声音,以及窗外渐渐响起的城市苏醒的嘈杂声。卡特琳娜如同一尊冰冷的猩红雕像,与这充满烟火气的简陋环境格格不入。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平静中滑过了一天一夜。
陈默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符文之书持续不断的滋养。源初印记的灼痛感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流在体内循环。透支的精神力被缓慢而坚定地修复、充盈,连带着身体的疲惫感也大大减轻。他盘膝坐在地板上,按照符文之书在意识中流淌的某种基础冥想指引,尝试着主动引导那股暖流,虽然笨拙,却也能感觉到精神感知变得更加清晰、范围也略有扩大。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隔壁房间电视里播放的嘈杂广告声波。
阿狸的恢复更是肉眼可见。瓦斯塔亚灵狐强大的生命力和魔法亲和力在安全的环境下开始显现威力。虽然破碎的魔法核心依旧是个巨大的隐患,但皮肉伤和虚空能量侵蚀造成的虚弱正飞速好转。她不再需要长时间蜷缩在纸箱里,能够自己起身活动,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庞重新焕发出惊人的光彩,苍白褪去,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莹润如玉。紫金色的竖瞳充满了灵动的好奇,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开始滴溜溜地打量这个属于陈默的、在她看来充满新奇物品的“巢穴”。她偶尔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戳电脑屏幕,或者好奇地拎起一个空泡面桶嗅一嗅,然后嫌弃地皱起小巧的鼻子。
卡特琳娜则依旧是房间里那个不稳定却又令人安心的存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如同壁虎般贴在靠近窗户的墙壁阴影里,闭目养神,或者用一种极其专业、带着审视的目光擦拭着她那几柄猩红的飞刀。她进食很少,陈默放在她脚边的食物往往原封不动,直到陈默确定她不需要后才收走。她几乎不与陈默和阿狸交流,除了通过冰冷简洁的精神链接传递必要的警戒信息(比如:“楼下有陌生能量波动,微弱,无害”)。她的存在感极强,却又像一道冰冷的空气墙,将自身与这个“肮脏简陋”的环境隔离开来。她肋下的伤口在那种深绿色刺鼻药膏的作用下,似乎被暂时抑制住了,深紫色的能量蠕动变得缓慢,但陈默知道那只是表象,根除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警察再也没有出现。石牌村恢复了它固有的嘈杂节奏。陈默在确认了小区门口张贴的“煤气泄漏事故已处理完毕”的告示后,又暗中观察了两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一个程序员,一个九尾狐法师,一个诺克萨斯顶级刺客,共享一室的正轨。
平静的日子如同细沙,在指缝间悄然流逝了数周。石牌村的喧嚣被隔绝在薄薄的墙壁之外,出租屋内却上演着光怪陆离的日常。
阿狸的恢复堪称神速。破碎的魔法核心依旧限制着她大部分的力量,但充沛的生命力让她重新变得灵动、活泼,甚至有些……过于好奇。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当夜幕降临,城中村进入它特有的、灯火通明又喧嚣混乱的时段,阿狸便会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银色魅影。
她穿着陈默给她买来的宽大卫衣和运动裤(依旧需要剪开尾巴的位置),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和尖耳朵,在陈默反复叮嘱“绝对不准使用魔法”、“不准让人看到尾巴”、“不准乱跑太远”之后,轻盈地从窗户溜出去。她像一只真正的灵狐,穿梭在霓虹闪烁的狭窄巷道、油烟弥漫的后街夜市、堆满杂物的屋顶天台。
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橱窗里五光十色的廉价饰品、路边摊滋滋作响的烤肉串、小店里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广场上整齐划一的广场舞、呼啸而过的摩托车排气管……她会在无人的角落,好奇地触摸冰凉的自动售货机,对着闪烁的屏幕歪头;她会蹲在夜市摊位的阴影里,看着老板熟练地颠勺,鼻翼翕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她甚至会学着广场舞大妈的样子,笨拙地扭动几下腰肢,然后自己捂嘴偷笑,尾巴在宽大的裤子里不安分地拱动。陈默的二手智能机成了她最爱的玩具之一,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拍照和录像,经常在深夜溜回来后,献宝似的给陈默看她拍下的各种模糊不清、角度刁钻的“人间观察”——一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猫、一串被烤得焦黑的鱿鱼、一个大妈跳舞时过于投入的表情……她的紫金色眼眸在分享这些“发现”时,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和分享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