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炉中发出异样嗡鸣，顾清歌心中一紧，回想起方才那青衣老者离去前的警告，目光瞬间锁定青铜丹炉。只见青铜丹炉嗡鸣不止，炉底符文逆向疾转，最后一道刻痕即将闭合。苏月璃十指死扣炉柄，眉心胎记滚烫如烙铁，发丝已尽数化作赤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力悬在半空，颤抖不止。
顾清歌盯着那枚被炉体吸回的洗髓丹，瞳孔微缩。他没再犹豫，猛地掀开炉盖，一手探入青光乱流之中。掌心血痕刚触到丹药，便如磁石相吸，青光顺着伤口倒灌而入，直冲经脉。黑玉在丹田深处剧烈震颤，仿佛嗅到了天边雷劫的气息，开始疯狂旋转。
“要炸了！”苏月璃嘶声喊出，声音几乎变了调。
顾清歌不答，五指一收，硬生生将那枚裂开的丹药从炉心抠出。丹身滚烫，表面青纹如活蛇扭动，药香中竟混着一丝焦糊味。他冷笑一声，抬手就往嘴里塞。
丹药入口即化，苦涩如腐根浸水，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下一瞬，体内如遭雷劈，四肢百骸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却仍咬牙撑住，任由那股狂暴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头顶岩缝之外，雷云已聚成漩涡，电蛇在云层中游走，隐隐有低沉轰鸣压下。第一道劫雷尚未落下，空气里已弥漫着焦灼气息。
黑玉却在此时猛然一吸，竟将周身涌动的雷劫之力尽数吞入丹田，化作一道漆黑灵流，反向冲刷经脉。断裂处被强行接续，残损血肉如枯木逢春，缓缓再生。与此同时，另一股银白雷光自脊椎窜起，与黑雷交织缠绕，沿着奇经八脉奔腾不息。
双色雷光在他皮下流转，时而交缠，时而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肌肉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像是在享受这场痛楚。
“雷光淬体？”他低笑，声音沙哑，“来得正好。”
他缓缓站起，锈斑断剑拄地，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道黑雷自指尖炸出，击中洞顶石钟乳，轰然炸裂。碎石簌簌落下，又被无形气劲震成齑粉。
苏月璃终于脱力，跌坐在地，丹炉“咚”地一声砸在身旁，炉口青烟缭绕，符文黯淡。
“你……真敢吃？”她喘着气问。
“不吃，等它自己长腿跑掉？”顾清歌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沫，抬眼看向洞口，“再说，它既然敢吸回去，我就敢抢回来。”
话音未落，洞外风声骤起。
红影一闪，柳如烟已立于洞口，双生链刃交叉于胸前，金钗映着雷光，右眼瞳孔深处，蛇形竖纹清晰可见。
“好一个顾清歌。”她轻笑，声音如丝如缕，“三百年前你逃过一劫，今日洗髓劫雷未成，正好炼成我的养料。”
她手腕一抖，链刃如毒蛇出洞，一左一右分袭而来。左侧直取顾清歌咽喉，右侧则绕向苏月璃脖颈。
顾清歌残剑横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剑身崩出一道新裂痕。他借力旋身，一脚将苏月璃踹向岩壁死角，自己却被链刃余势扫中手臂，衣袖撕裂，皮开肉绽。
血珠飞溅，落在地面，竟在触及泥土的瞬间凝成黑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涌动。
柳如烟冷笑，链刃再进，直逼他心口。顾清歌侧身闪避不及，衣襟被撕开，露出胸口——一道幽冥黑纹正缓缓浮现，如藤蔓缠心，纹路与她右眼竖瞳同源。
“原来如此。”顾清歌猛然抬头，眼中黑银雷光交错，“每世杀我的，都是你寄的壳。”
柳如烟动作微滞，随即嗤笑：“你知道又如何？你体内的黑玉，早被幽冥气浸透。你以为是在炼体？不过是在为我温养容器。”
她链刃一绞，顾清歌肩头再添一道深痕，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石壁。
头顶雷云翻涌，第二道劫雷即将落下。黑玉仍在吸纳雷力，淬体尚未完成，此刻硬拼，必死无疑。
苏月璃挣扎起身，十指抠进岩石缝隙，试图靠近丹炉。她刚迈出一步，柳如烟反手一抽，链刃呼啸而至，将她掀翻在地，丹炉脱手飞出，滚落数尺。
“别碰它。”柳如烟冷冷道，“这炉子，当年就是为镇压你而铸。你眉心的胎记，正是这炉子当年封印的邪物印记，如今它感应到炉子开启，邪气外泄，才会灼烧如此。”
顾清歌盯着那枚被吸回的洗髓丹残留的青光，忽然低笑出声：“你说它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