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插回腰间时，掌心的孔洞还在渗血，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嗤地冒起白烟，腐蚀出一道细小的裂痕。那裂痕蜿蜒延伸，竟与地上残存的阵纹走向一致。
顾清歌低头看了眼，眉头一拧。
“怎么，又破皮了？”纳兰雪靠在墙边，烟杆轻点地面，腕间的黑绸微微抽动。她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不是破皮。”他蹲下，用剑尖顺着血痕划了几道，“全镇的路，都是阵纹。”
苏月璃正扶着丹炉站稳，炉底忽然一烫，火凤虚影低鸣一声，翅膀指向镇南方向。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皮肤滚烫，却没再浮现纹路。
“那边……有人在哭。”生死蛊缩在纳兰雪腕上，胖娃娃脸皱成一团，“好多小哥哥，好疼啊……”
顾清歌站起身，望向镇南王府的方向。街面空无一人，连平日叫卖的摊贩都不见踪影，只有风卷着几张黄纸在巷口打转。他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掌心血滴都腐蚀出新的刻痕，像在替他画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纳兰雪踉跄跟上，走不到十步，忽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雪儿！”苏月璃冲过去扶她，丹炉刚贴上她后背，炉身就猛地一震，火焰反扑，差点燎到自己眉毛。
“不是外毒。”苏月璃咬牙，“是她骨头里在响。”
顾清歌单膝蹲下，抓起纳兰雪的手腕，黑绸绷得几乎要裂开。他扯开她袖口，露出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形状，竟与地上阵纹的阵眼符文一模一样。
“他们用了你的血。”他声音冷得像冰，“拿你族里的东西，当阵眼？”
纳兰雪牙关打颤，紫瞳里渗出黑血，顺着脸颊滑下。她想说话，却只呕出一口漆黑的液体，落地瞬间，竟凝成一颗小小的符珠。
“姐姐的骨头在唱歌……”生死蛊哭嚎，“心蛊核……心蛊核在叫！”
顾清歌猛地抬头，断剑横扫，剑气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与先前的血纹相连，拼出一幅完整的阵图。中央阵眼的位置，赫然刻着一段纳兰族失传的咒文——与黑绸上的纹路同源。
“活人献祭阵。”他冷笑，“用至亲血脉做引，抽全镇魂魄养幽冥气。镇南王，倒是会算账。”
苏月璃扶着纳兰雪站稳，丹炉嗡嗡作响，火凤虚影盘旋在头顶，死死盯着镇南王府的高墙。
“火凤说……里面有东西在跳。”
“不是东西。”顾清歌将断剑别回腰后，“是心蛊核。他们把它埋在血池底下，拿婴儿的哭声喂它。”
“你怎么知道？”纳兰雪喘着气。
“你族圣物，只有族长和继承者能感应。”他看了她一眼，“你每次靠近王府，是不是都像有人在敲你脑壳？”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走。”顾清歌扶起她，“去把那破石头砸了。”
三人刚翻过王府后墙，地底就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敲鼓。苏月璃的丹炉突然剧烈震动，火凤虚影炸开一圈红光。
“陷阱！”她一把拽住顾清歌衣袖，“火凤在抖，它说下面有东西在笑。”
顾清歌顿住脚步，眯眼看向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一丝黑雾，带着淡淡的甜腥味——不是血，是某种药香混着腐气。
“迷魂引。”他冷笑，“还怕我们不来？”
纳兰雪靠在墙边，烟杆几乎握不住。她抬手想掐自己人中，却被生死蛊一把抱住手指。
“别下去……”胖娃娃声音发抖，“心蛊核是妈妈的眼睛……它看见我们了……”
顾清歌没再犹豫，一脚踹开地窖入口的木板。腐臭扑面而来，他屏息跃下，落地时剑尖一点，稳住身形。
地底是个巨大的血池，池水黑红，浮着数十具尸体，每具额头上都烙着幽冥印记。池中央，一块黑色晶石悬浮半空，表面刻满纳兰族文，正随着婴儿的哭声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