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的雷光终于熄了。
三人在黑暗里浮着，像三片被风卷走的枯叶，连呼吸都沉得压人。苏月璃的手指还抠在顾清歌的衣角上，指节泛白，丹炉贴在胸口，边缘裂了道细缝，渗出暗红的光。纳兰雪的黑绸缠在顾清歌手臂上，冷得发僵，生死蛊缩在她袖口，连哼都没哼一声。
“再不动……”顾清歌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就得在这儿当雕像了。”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道，血从心口渗出，顺着掌纹流到剑脊。锈剑不动，可那血竟自己烧了起来，黑焰微弱，却稳稳指向下方。
“抱紧。”他说。
两人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贴上来。他一咬牙，整个人往下坠，血焰拖出一道细线，像风筝断了线，直直扎向那点微不可察的金光。
下坠没多久，脚下突然一实。
三人摔在硬地上，滚了半圈才停。顾清歌撑地想爬，手心一滑——地上铺的不是石板，是铜砖，纹着密密麻麻的丹纹，泛着冷光。
他抬头。
一座青铜巨殿横在眼前，高不见顶，四壁刻满符文，一道道流转不息，像活的一样。正中央，悬着一口古丹炉，炉身斑驳，却与苏月璃背的那口一模一样，连炉脚缺角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炉子……”纳兰雪撑着坐起，喘了口气，“它在叫。”
苏月璃瘫坐在地，眉心的胎记被刘海盖着，毫无动静。她嘴唇发白，丹炉在她怀里轻轻震，裂口又宽了半分。
“叫也没用。”顾清歌抹了把脸，从怀里摸出独孤九给的酒葫芦，晃了晃，一滴不剩。他冷笑，“老东西连酒都藏私，真够意思。”
纳兰雪不理他，只把黑绸贴地一按。铜砖上的符文立刻顺着绸带往上爬，像藤蔓缠枝，最后汇入她手腕，再被她一掌按在苏月璃眉心。
“醒。”她声音冷。
苏月璃猛地一颤，鼻尖渗出血丝，胎记却依旧沉寂。
生死蛊从她袖口探出头，抽了抽鼻子，忽然咧嘴：“香！火！熟了！”
它一头扎过去，小胖手拍在胎记上，舌头一舔。
“呸！”它吐出来，“生的。”
顾清歌盯着中央丹炉，忽然起身，走到炉底。他抬手，用锈剑划开掌心，血滴落，正中炉底一处刻痕。
“待玄天归来。”
血一沾上，整座大殿嗡鸣震颤，符文全亮，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烧到穹顶。壁画从四壁浮出，火焰升腾，凝成一道虚影——白须老者，手持丹杵，袍角绣着火云纹。
“丹祖？”纳兰雪眯眼。
虚影缓缓开口：“血脉未醒，炉火不燃。欲承火道，先焚凡念。”
“焚？”顾清歌嗤笑，“你这话说得跟菜市场砍价一样，‘不剁手就别想拿葱’？”
“心火燃尽，方得真传。”虚影不恼，“她若不愿，炉自闭，道自断。”
三人齐看向苏月璃。她靠在丹炉边，手指还在抖，胎记黯淡无光。
“我……”她张了张嘴，“我怕。”
“怕什么？”顾清歌走过去，蹲下，“怕烫？你上次煮药把自己眉毛烧了都没哭。”
“这不是煮药。”她声音发颤，“这是……把自己扔进去。”
“那不一样？”他挑眉，“以前是小锅，现在是大锅，反正都得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