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的记忆,是被塞进去的。
他抬手,割破手腕,将血抹在她眉心。黑血顺着皮肤渗入,浮现一道符文,像某种封印。纳兰雪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一丝清明,随即又陷入混乱,抱着头低吼:“别看……别让我看……”
苏月璃想上前,刚迈一步,丹炉突然反震,将她推回三尺。炉内浮现画面——纳兰雪银发染血,站在族人尸体堆上,手里握着一把断剑,而顾清歌站在远处,鼓掌。
苏月璃拼命摇头,声嘶力竭地喊着‘这不是真的!’
“但它想让你信。”顾清歌一把将纳兰雪扛上肩,拽住苏月璃手腕,“走!”
身后,蛊王残躯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锁链一根根崩断。黑血从石台缝隙渗出,滴落地面,铜砖迅速腐化,化作白骨堆叠的地面。整条血肉通道开始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
三人狂奔,身后啼哭声越来越近。
顾清歌左肩的旧伤突然剧痛,雷光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被什么牵引。他咬牙撑住,脚步未停。苏月璃紧跟着,丹炉贴在背上,炉火忽明忽暗,每闪一次,就有一道蛊纹在炉壁浮现,又被“禁蛊”二字压下。
“它在试!”她喊,“它想让炉子认它为主!”
“认个屁!”顾清歌骂,“这炉子认的只有火和蠢货!”
话音未落,前方铜门已在眼前,可门缝正在闭合,血肉蠕动,像一张嘴要合上。
“让开!”他猛地将苏月璃推开,反手抽出锈剑,灌入残存雷光,一剑劈向门缝。
“轰!”
金黑雷光炸开,门被强行撑开一线。三人挤出瞬间,身后整条通道塌陷,黑血如雨落下,铜砖尽数化为腐骨,空中飘着细碎的蛊虫残骸。
顾清歌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纳兰雪还在他肩上,昏死过去,黑绸缠着她手腕,微微发烫。苏月璃靠在墙边,丹炉裂口扩大,渗出的红光比之前更暗。
“它没死。”她低声说。
“当然没死。”顾清歌抹了把脸,手上沾了纳兰雪的血,黑红混杂,“它只是换个方式活。”
他低头看锈剑,剑身沾了生死蛊的黑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每一滴落地,地面就发出“滋”的轻响,像是被腐蚀。
苏月璃忽然抬头:“它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
顾清歌看着苏月璃,眼神复杂,他知道生死蛊那一扑并非仇恨,而是血脉召唤,但此刻并非解释的时候。
他把锈剑插回背后,扶起纳兰雪,低声道:“走,先离开这。”
三人刚动身,纳兰雪突然睁眼,灰白瞳孔未退,嘴唇微动:
“你骗我……你说过不让我一个人……”
顾清歌脚步一顿。
她又昏了过去。
他没回头,只把人背得更稳了些。
前方通道幽深,地面由铜砖逐渐转为石板,干燥冰冷。丹炉的红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像某种警告。
走了约莫半刻,苏月璃忽然停下。
“炉子……在响。”她声音发紧。
顾清歌回头,只见丹炉底部,那四个刻字——“待玄天归来”——正在渗血。
不是滴落,是缓缓从刻痕里渗出,像有人在底下写字。
他蹲下,指尖碰了碰。
血是温的。
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