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岩表面结了一层薄霜,顾清歌落地时脚下一滑,顺势将苏月璃往前一送,自己旋身压住纳兰雪后背,三人滚作一团。锈剑在坠落途中已归鞘,此刻贴着肩胛骨发烫,像块刚从炉里扒出来的铁。
他抬手把纳兰雪手腕翻过来,黑绸正往外渗紫雾,温度高得能煮鸡蛋。指尖刚碰上布料,就听见“嘶”一声轻响,像是热油泼在冰面上。
“又来这套?”他冷笑,把人往岩缝里一塞,顺手扯了块碎布盖住她脸,“省点力气,等会儿还得跑。”
苏月璃抱着丹炉蹲在一旁,炉身微颤,金焰缩在炉底打转,像只受惊的萤火虫。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那口血……是不是有点多?”
“她咬的又不是你。”顾清歌抹了把嘴角,血已经凝了,留下一道暗红印子,“倒是我,以后得随身带个木塞,专防疯女人偷喝。”
话音未落,岩层边缘闪过一道寒光,快得像是雪地反光。顾清歌没动,只把左手往肩头一搭,锈剑自动出鞘三寸,雷光顺着剑脊爬上来,在空中划了道弧。
“天机阁的耗子,现在都敢啃活人了?”
红衣金边的刺客眼神冷峻,嘴角带着一丝嗜血的笑容,腰间双链刃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似在积蓄力量。那人没说话,抬手就是一剑,直取顾清歌心口。剑尖离胸半寸时,他忽然笑了,肩膀一沉,任由利刃穿入左肩。
血涌出来,顺着剑身流进对方袖口。刺客瞳孔一缩,手腕急抖——剑上有毒,见血封喉,按理该立刻抽身。可顾清歌不仅没退,反而往前一压,把整把剑都送进了肉里。
“你疯了?”
“是你太蠢。”顾清歌咧嘴,“这毒和她身上的一个味儿,我闻过。”
左耳朱砂痣开始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耳骨。伤口处雷光炸开,漆黑如墨,顺着经脉往丹田钻。毒素刚想扩散,就被雷电绞成细丝,捆在奇经八脉上,像晾腊肉似的挂着。
刺客想抽剑,锈剑突然震颤,一道黑雷顺着两剑相接处窜上去,“啪”地炸断他半截小指。他闷哼一声,反手甩出三枚链刃,直奔顾清歌咽喉、膝盖、脚踝。
顾清歌不动,雷光自肩头炸开,将链刃尽数弹飞。他右手掐住对方手腕,左手一拧,咔嚓一声卸了关节,顺势把毒剑拔出来,拿在手里端详。
“涂得还挺均匀。”他啧了一声,“就是分量少了点,不够泡澡。”
刺客脸色发青,左手结印,掌心浮出一道血符。顾清歌抬脚踩住他手腕,蹲下来,盯着那张被幻术遮掩的脸:“柳如烟派你来的?还是你们教主自己想试试看,我这身子适不适合当第九百九十九个罐子?”
血符开始发烫,刺客嘴角抽搐:“自……毁……”
“哦,要炸?”顾清歌松开脚,往后一跳,“那你可得抓紧了,不然炸完没人给你收尸。”
话音未落,刺客胸口猛然凹陷,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可下一瞬,一团胖乎乎的黑影从纳兰雪袖口蹦出,张嘴一咬,直接把那颗正在膨胀的心脏吞了下去。
生死蛊打了个嗝,紫烟从鼻孔喷出来,咂咂嘴:“这个味道好!比上回那个酸溜溜的长老香多了!”
顾清歌翻白眼:“你当是吃点心呢?”
生死蛊晃着小短腿,从嘴里吐出一缕紫烟,烟雾散开,浮现出零碎片段——西北方三百里,一座半埋在雪里的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像蜈蚣爬过的痕迹。
“信标。”顾清歌眯眼,“他们还真怕我们找不到路。”
苏月璃突然“啊”了一声,丹炉猛地一震,金焰冲天而起,指向西北方向。她伸手按住炉身,声音发颤:“它在叫……极寒之焰在回应我。”
“回应个鬼。”顾清歌把毒剑扔进雪堆,“那是火,你是火,火见火当然要打招呼。要我说,它八成是想打架。”
“可它在动。”苏月璃抬头,“刚才还在三百里外,现在……好像近了。”
顾清歌皱眉,正要说话,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他回头,看见纳兰雪的脸色愈发苍白,眉头紧皱,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她在岩缝里抽搐,黑绸崩开一角,紫雾像活物般缠住她手腕。她嘴唇微动,发出几个字:
“别看……我的记忆……”
顾清歌蹲下,手指刚碰到她眉心,生死蛊突然从她袖口钻出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腕,黑豆眼瞪得溜圆:“不能看!看了会疯的!”
“谁要看?”顾清歌甩开它,“我又不是偷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