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刮了半日,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顾清歌肩头的伤口早已结痂,雷光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将残余黑气尽数绞杀。他脚步未停,背着纳兰雪,一手拽着苏月璃,朝着西北方向那道裂开的云隙前行。
可就在踏出第七步时,脚踝猛地一紧。
低头看去,缠在纳兰雪腕间的黑绸不知何时自行脱落,如活蛇般攀上他的左腿,死死缠住脚踝。布料上的咒文开始发烫,紫雾渗出,顺着经脉往小腿爬。
“又抽什么风?”他皱眉,抬手去扯。
生死蛊从纳兰雪袖口猛地蹦出,一把抱住他的手腕,胖乎乎的小脸满是惊恐:“别动!它要开了!”
“开什么?”
“她封印的……那个东西……要出来了。”生死蛊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
话音未落,黑绸骤然绷直,像被无形之力拉扯,竟将顾清歌整个人钉在原地。他左耳朱砂痣突地灼痛,仿佛有针在耳骨里搅动。
苏月璃抱着丹炉后退半步,炉身忽然剧烈震颤,金焰翻腾,映出一幅模糊画面——
雪原中央,一朵黑色莲花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满扭曲符文。花心处,一只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似在感知外界。
“这是……”她喃喃。
“记忆。”生死蛊缩成一团,“她的,也是你的,更是他的……全是假的。”
顾清歌咬牙,运转《青冥引》,黑色雷光自丹田涌出,试图震断黑绸。可那布料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紫雾弥漫开来,化作一片雾障,将三人围在其中。
雾中,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边,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哥哥……别过来……”
是纳兰雪的声音,却比现在稚嫩许多,带着哭腔。
紧接着,画面浮现。
三百年前,极北雪原。银发少女跪在冰面上,怀中抱着一具焦黑的躯体——那是少年模样的顾清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气息全无。少女手腕缠着同样的黑绸,正一寸寸缠上他的心口。
她一边缠,一边流泪。
“我不能让你死……可也不能让你活着……你体内的东西,只能由你镇压……”
黑绸最终化作一道封印,没入他胸口。少女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下一道血符,轻声说:“等你忘了我,我才能安心。”
画面一转。
幽冥裂隙张开,黑雾翻涌。少女转身,将自己左臂斩下,断臂化作一道黑影,被她亲手打入裂隙深处。裂隙闭合,天地归寂。
顾清歌瞳孔骤缩。
“那是……幽冥主宰吗?”
“不是。”生死蛊哽咽,“那是她自己。她把一半魂魄炼成生死蛊,另一半封进你体内,替你挡了三次轮回劫。可每次你重生,她就少一段记忆……因为她把自己的命,切成碎片喂给了命运。”
苏月璃突然闷哼一声,丹炉脱手飞出,悬于半空。炉面金焰暴涨,映出另一幅画面——
同一片雪原,同一夜。
银发少女抱着一个婴儿,跪在血泊之中。四周是倒伏的丹袍身影,皆已气绝。婴儿眉心有火焰胎记,正微微发烫。少女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活下去……你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别哭’,可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画面戛然而止。
苏月璃鼻血瞬间涌出,顺着唇角流下。她抬手一抹,指尖全是血。
“那个孩子……是我?”
生死蛊没回答,只是缩成指甲盖大小,蜷在纳兰雪袖口,小声抽泣:“我以为我在帮她找哥哥……原来我一直在帮坏蛋……她封印的不是幽冥主宰……是你体内的‘你’……而我……是她割出去的心……”
顾清歌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