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碎冰粒砸在脸上，顾清歌脚踝处那道莲花印记猛地一缩，像被针扎进骨缝。他脚步一顿，左手将苏月璃往身后一拽，右肩旧伤未愈，此刻却已绷紧如弓。
冰面下传来闷响，如巨兽翻身。
“趴下！”他低喝，断剑横扫，锈斑剑身嗡鸣震颤，一道雷光自剑脊炸开，扫过冰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湖心处轰然炸裂，一道百丈冰影破水而出，鳞甲森然，双目赤红——上古冰螭昂首嘶吼，寒气凝成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月璃抱紧丹炉翻滚避让，左臂却被三根冰棱贯穿，鲜血溅在炉壁，金焰骤然黯淡。她咬牙撑起身子，炉盖轻颤，火舌吞吐，勉强挡下第四根冰锥。
“你这破炉子比你还娇气。”顾清歌冷笑，断剑挑飞两根冰锥，剑尖在冰面划出弧光，余力震碎第三根。他右肩旧伤崩裂，血顺着臂膀流到剑柄，锈斑竟微微发烫。
冰螭巨尾横扫，带起百斤碎冰。顾清歌将纳兰雪往苏月璃方向一推，自己跃步迎上，断剑斜劈，撞上冰尾。震力如山，他喉头一甜，人被砸进冰层，右肩当场被一根斜刺而入的冰棱贯穿，钉死在地。
“咳……”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左耳朱砂痣滚烫，黑玉在心口共鸣，前世记忆如潮水冲来——
三百年前，玄天剑尊立于苍穹之巅，一剑断天，剑气横扫八荒。敌首级飞起时还在笑：“你不过持剑之人，何来万丈锋芒？”
他只答一句：“剑不在手，在心。”
冰湖上，顾清歌猛然睁眼。
“原来如此。”他低语，右手松开断剑，任其插在冰中。左手缓缓抬起，两指并拢，指向冰螭巨首。
体内灵力疯狂涌动，雷光与幽冥气交织，顺着经脉奔腾至指尖。剧痛如刀割筋骨，他却咧嘴笑了下：“锈剑陪我这么久，也该放它一回。”
精血自舌尖涌出，喷在断剑剑脊。黑玉嗡鸣，锈斑剑身骤然离地，悬浮半空，雷光缠绕，剑尖指向天穹。
“《青冥引》第一篇，‘气自丹田起，行九曲而不滞’。”他两指一划，剑气脱手，如银蛇破空，在冰面刻下第一道符文。
“第二篇，‘神御剑锋，意动而势随’。”第二道剑气射出，裂冰三尺。
“第三篇……‘剑气外放，万刃归宗’！”
断剑轰然炸裂，化作万千光刃，如暴雨倾泻，在冰湖表面疯狂刻划。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连成阵列，整片冰湖被《青冥引》完整经文覆盖，雷光与幽冥气交织成网，将冰螭死死锁在中央。
冰螭怒吼，口吐极寒之气，试图冻结符文。可光刃阵列已成，剑气如潮反扑，寒流瞬间凝滞。
湖底传来冷笑。
“顾清歌，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轮回千次！”柳如烟的声音如丝如缕，从冰层深处渗出，“你可知她为何每世都来找你？不是为了重逢，是为了确认你是否还恨她。”
顾清歌不答，指尖血不断滴落，两指已裂开见骨。他盯着冰螭被锁的巨首，声音沙哑：“我不管她为什么找我。我只知道——”
他猛地抬手，所有光刃调转方向，剑尖齐指冰螭咽喉。
“谁碰我的人，我就让谁尝尝，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冰螭暴起，挣动巨躯，符文阵列剧烈震颤。就在此时，纳兰雪手腕黑绸骤然绷直，如活物般飞出，缠上冰螭左角，紫雾喷涌。她双眼未睁，唇角却轻轻一动。
生死蛊从她袖中弹出，胖娃娃小脸涨红，双手一搓，竟化作一道漆黑锁链，哗啦啦缠住冰螭咽喉，死命勒紧。
“哥哥快走！”它尖叫，声音带着哭腔，“我撑不了多久！这玩意儿吃蛊虫的！”
苏月璃单手撑地，丹炉炉盖震开，金焰倒卷，竟将符文阵中逸散的极寒之气尽数吸入炉内。她低头一看，炉火由金转蓝，又泛起一丝银边，顿时咧嘴：“这火焰，本姑娘收下了，比昨天那味儿还带劲！”
她抬手抹了把鼻血，炉身轻颤，火苗欢快跳动。
顾清歌两指微颤，剑气洪流开始不稳。他低头看插在右肩的冰棱，血已流到肘弯。他咬牙，左手猛拍丹田，强行催动最后一波灵力。
“再撑三息。”他低声道，“三息后，我带你们走。”
冰螭猛然抬头，巨口张开，獠牙森然，直扑纳兰雪。黑绸与生死蛊锁链同时绷紧，发出刺耳摩擦声。苏月璃单手持炉，火舌喷出不足三寸。
顾清歌两指一合，最后三道剑气轰然射出，钉入冰螭双目与咽喉。巨兽哀鸣，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间，纳兰雪紫瞳骤睁。
她没看冰螭，也没看顾清歌，目光直直落在他左耳垂的朱砂痣上。黑绸剧烈震颤，生死蛊尖叫一声，整个缩成豆粒大小。
她嘴唇微动，吐出两字：“……别动。”
顾清歌刚要开口，忽觉脚下冰层传来异样震动。不是来自冰螭，也不是柳如烟——而是从湖底深处，某种更古老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见自己插在冰中的断剑，锈斑剥落处，露出一截漆黑剑体，其上浮现出与黑绸同源的符文，正一寸寸向上蔓延。
苏月璃抱着丹炉往后蹭了半步，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小声嘀咕：“这剑……怎么长得跟生死蛊穿的肚兜一个花纹？”
生死蛊猛地抬头，黑豆眼瞪得滚圆，刚要反驳，却见那截黑剑突然轻颤，嗡鸣声中，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无声无息射向纳兰雪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