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半截青铜面具的系带，往东北方向飘去，像只断了线的纸鸢。顾清歌没回头，右肩的伤口被冷风一激，裂开一道新口子，血顺着臂弯流进锈剑的裂纹里。
剑身轻轻一颤，剑尖抬得更高了，几乎要挣脱他手掌。
“它认路比你还倔。”苏月璃抱着丹炉，炉底“待玄天归来”四个字烫得她掌心发红。她没松手，只把炉子往顾清歌背后一顶，“压着点，别让它把你胳膊拽脱臼。”
纳兰雪还在昏迷，黑绸松松缠在腕上，像条睡熟的蛇。她眉心的双生印记微微发烫，却没再分裂，生死蛊钻进去后就没动静，仿佛连呼吸都跟着她一起停了。
顾清歌没吭声，只把左手按在剑脊上，像是在压一头躁动的野兽。可那剑像是活了，血一沾上，锈斑就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剑体。剑尖笔直指向雪原尽头，再不偏一分。
“你要去，我陪你。”他低声道，“但你要是敢伤她们，我就把你熔了铸犁头。”
话音未落，前方雪地突然塌陷，一道裂口横贯百丈，寒气如刀刮面。裂口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断剑倒插，剑柄朝天，排列成环形阵列，像是某种祭坛的残迹。
苏月璃炉火一抖，照出雪下虚影——万剑归宗，剑锋皆指向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之上，一道冰柱封着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剑身无铭，却隐隐有雷光在内部游走。
“那就是它？”她问。
顾清歌盯着那冰中之剑，左耳朱砂痣突然发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发现锈剑猛地一挣，竟自行脱手，化作一道黑光，直射石台！
“回来！”他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缕冷风。
锈剑飞至石台上方，悬空一震，剑身裂纹中渗出的血竟逆流而上，汇成细线，滴入冰柱。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声，一道裂纹自上而下蔓延。
“它在认主。”苏月璃喃喃，“可认的不是你。”
话音未落，冰柱轰然炸裂！玄黑长剑冲天而起，悬于半空，剑身雷光暴涨，映得整片雪原如白昼。四周倒插的断剑齐齐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在朝拜。
顾清歌却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花。
刹那间，他看见自己——三百个自己。
有的跪在雪中，剑尖抵心，血染红衣；有的立于悬崖，身后是焚毁的宗门；有的被万剑穿身，却仍抬手拔剑……每一世，他都以同一姿势，亲手将剑刺入心脏。剑柄纹路，与那锈剑一模一样。
“不是它认主。”他咬牙，“是它在认我。”
苏月璃见他瞳孔失焦，立刻催动丹炉，金焰喷出一道火线，缠住他手腕一拽。他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冷汗已浸透后背。
“你刚才差点自己拔剑。”她皱眉，“炉火照你识海，全是幽冥气，跟被种了蛊似的。”
顾清歌喘了口气，盯着那悬空的玄天剑：“它不是剑，是坟。”
“坟？”
“埋我的坟。”他冷笑，“三百世，它埋了我三百次。”
玄天剑悬于空中，忽然震出三道残影——正是三世轮回中，他自刎的瞬间。剑影重叠，剑尖直指他心口。
苏月璃炉火一扬，金焰化网，挡在顾清歌面前。可那剑影只是虚像，火焰穿影而过，毫无阻碍。她脸色一变：“它不伤人，只照心。”
顾清歌却没躲。他盯着那三道残影，忽然笑了：“原来你每次杀我，都用我的手。”
话音未落，玄天剑骤然下压，剑柄朝下，插入石台。霎时间，剑气如潮，席卷四方！四周断剑纷纷离地，剑锋朝天，如万剑朝宗，剑气风暴直逼三人。
苏月璃双臂一震，丹炉几乎脱手。炉底刻文烫得发亮，她咬牙稳住，金焰喷涌，硬生生在三人身前撑起一道火幕。
“再撑不住了！”她喊，“这剑气带魂压，炉子快炸了！”
顾清歌右肩旧伤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他低头看那血珠，一滴，两滴，落在石台上，渗入玄天剑插入的缝隙。
血一沾剑，剑身嗡鸣，冰层裂纹骤然扩散。那冰柱虽碎，剑根仍被玄冰封住，此刻冰面蛛网密布，隐隐有紫雾从裂缝中溢出。
纳兰雪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