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没答。他低头看心口,剑形印记隐去,只余一丝微热。右肩伤口仍在流血,可不再剧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伸手摸左耳朱砂痣,指尖微烫。
“它没认我。”他轻声道,“它认的是‘活着’。”
苏月璃眨眨眼:“啥?”
顾清歌没解释。他转身看那片已成废墟的雪原,风卷着雪,吹散最后一点紫雾。
“走。”他说。
苏月璃抱紧丹炉,刚要跟上,忽觉炉身一震。她低头,炉底刻文竟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等等。”她拽住顾清歌袖子,“炉子……好像有话要说。”
顾清歌回头。
丹炉突然鸣响,金焰自炉口喷出,在空中凝成三个字——
“往北走。”
顾清歌皱眉:“谁让你往北?”
苏月璃摇头:“不是我,是它自己动的。”
纳兰雪这时悠悠转醒,黑绸松松垂腕,她抬手摸了摸眉心,双生印记仍在,却不再发烫。
“北边……”她声音还有些虚,“有东西在等你。”
顾清歌冷笑:“等我?等我拔剑,还是等我自刎?”
纳兰雪没答,只抬手,用烟杆轻轻戳了戳他肩头伤口。
布料裂开,血渗出。
烟杆尖端沾了血,竟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
顾清歌一愣。
苏月璃也看见了:“你这烟杆……还能验毒?”
纳兰雪收回烟杆,淡淡道:“不是毒,是怨。”
“怨?”
“三百世的怨。”她盯着烟杆尖,“它认得你,你也认得它。”
顾清歌沉默。
他低头看怀中锈剑残片,裂纹里还沾着血。
那血,正缓缓渗入剑身。锈剑似是对这血液有所感应,轻颤幅度大了几分。
他忽然抬手,将锈剑残片举到眼前。
剑身微光一闪。
残片内部,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法残迹,蜿蜒曲折,指向北方。
苏月璃凑近一看,倒吸口气:“这纹……跟炉底的‘待玄天归来’,走势一样!”
顾清歌指尖抚过那纹路。
冰冷。
却像在跳动。
他收剑入怀,转身迈步。
“走。”
苏月璃抱着丹炉快步跟上:“真往北?”
“不然呢?”他头也不回,“炉子说话,烟杆验怨,连破剑都指路——再不走,难不成在这儿等雪把咱们埋了?”
纳兰雪默默跟在后面,黑绸随风轻摆。
走出十步,顾清歌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右手。
掌心一道裂痕,不知何时出现,不深,却笔直,从虎口延伸至手腕。
像是被剑划过。
又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