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冢废墟后,三人踏上北行之路。可没过多久,顾清歌便察觉到掌心的裂痕又开始作祟,那疼痛仿佛有生命般,一点点加深,像是有人拿小刀在肉里慢慢划拉。他低头看了眼,没吭声,只把锈剑往怀里塞了塞。
雪还在下,可这雪不对劲。三人走了快两个时辰,脚印在身后连成一线,可回头一看,那串脚印正被风推着,一寸寸倒退回去,最后缩成起点那一小片。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苏月璃抱着丹炉,炉身忽然轻震,指向同一个方向,“可它一直说,北边没错啊。”
顾清歌抬眼,前方雪幕里,那块崩塌的剑冢石台又出现了。断石横陈,冰尘未散,连他甩出去的半截面具碎片,都还卡在冰缝里,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走错了。”他嗓音压着,“是有人把咱们的路,叠起来了。”
纳兰雪走在最后,黑绸缠腕,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发梢——一缕白,像雪里掺了灰。
三人停下。谁都没提刚才那场雪崩,可都知道,那不是第一次。
顾清歌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在冰隙内壁刻了个“三十七”,又将掌心裂痕对准刻痕起始处。他盯着那道口子,低声道:“下次醒来,如果它还在,说明时间在走。如果变了,说明我们在转圈。”
苏月璃眨眨眼:“下次?我们不是一直醒着?”
话音未落,头顶积雪轰然塌落。
三人坠入冰隙,摔在熟悉的冰面上,姿势、伤痕、连丹炉磕出的那道小凹痕,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顾清歌猛地抬头,冲到石壁前。那“三十七”还在,可裂痕对上去时,刻痕末端竟多出一截——像被人拿刀补了一笔,成了“三十八”。
“不是重置。”他冷笑,“是叠加。我们每走一圈,时间就多一天。”
苏月璃瞪大眼:“那咱们岂不是越活越老?”
“你没变。”顾清歌指她丹炉,“但它多了道裂。”
炉身侧面,一道细纹蜿蜒而下,像是被极寒从内部撑开。她伸手摸去,炉底“待玄天归来”微微发烫,可热度比之前弱了。
纳兰雪这时撩开发尾,又一缕银白在风里晃着。她没说话,只是把烟杆咬在嘴里,又松开,像是怕戳到谁。
生死蛊在她心口扭动,发出模糊的呜咽声,似乎急于传达什么,小脸都扭曲起来,费力挤出声音:“我……我感觉时间不对劲,昨天根本没有提到‘时间叠加’这种说法!”
三人一静。
“你记得?”顾清歌问。
“记得!昨天我们摔下来,你说‘又来了’,然后直接拔剑砍冰壁,根本没刻字!”生死蛊拍着小手,“可我现在记得两遍!一遍是你砍墙,一遍是你刻字!多出来的那天,我没活过,但它在我脑子里!”
顾清歌眼神一凛。
记忆篡改,不是抹去,而是塞进虚假的“经历”。他们不是被困在空间,是被塞进一条不断延长的时间线里,像虫子在纸卷上爬,纸却被人偷偷接长。
他抽出锈剑,剑尖指向北方。剑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无形的墙,嗡鸣不止。
“有人在剪我们的路。”他低声道,“一帧一帧,剪下来,再拼回去。我们以为在走,其实只是在别人编好的片段里打转。”
纳兰雪忽然抬手,黑绸无风自动,缠上她手臂一圈:“它在笑。”
“谁?”
“那个藏在时间后面的人。”她声音冷下来,“黑绸能感应到……那种扭曲的快意,像看蚂蚁在圈里跑。”
苏月璃抱着丹璃,炉火忽明忽暗:“那咋办?再走一圈,我炉子要裂成八瓣,你头发要全白,他手掌要被割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