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隐隐有种预感,此次北行之路恐怕不会平静,他听说过天机阁神秘莫测,能操控天地间的奥秘,不知这一路上是否会与之有所牵连。他闭眼,运起《青冥引》中“逆溯时辰”口诀。这功法本是偷半刻光阴的偏门小术,可此刻他强行逆推,真气逆冲经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刹那间,眼前景象错乱。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从剑冢废墟出发,在北行途中遭遇雪崩坠入冰隙,醒来后再度重复这无尽的循环。而在所有画面之外,一只戴着青铜指环的手,正一根根拨弄着这些片段,像翻书一样,把“三十七”翻成“三十八”,再翻成“三十九”。
那指环上,刻着天机阁的云纹徽记。
顾清歌睁眼,额角渗血。
“找到了。”
“谁?”苏月璃问。
“剪片子的。”他冷笑,“天机阁的人,把咱们关在时间褶皱里,一遍遍重放。”
生死蛊缩回纳兰雪心口,颤声道:“难怪我多出一天记忆……那是他们剪进来,用来替换的废片!”
“破局。”顾清歌握紧锈剑,“再走一遍,我来当那个‘剪辑’的人。”
下一圈,雪崩如约而至。
三人再次坠入冰隙,摔在同一位置。苏月璃刚要开口,顾清歌已抬手,将锈剑刺向自己掌心裂痕。
血涌出,顺着剑身流下。那血缓缓渗入剑身,锈剑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微微一颤,表面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咬牙,把《青冥引》真意逆向灌入剑身,低吼:“若时间是线,我便斩断它!”
锈剑吸血,剑身微光一闪,竟刺入虚空。
剑尖挑出一枚悬浮的青铜沙漏。沙漏无底座,浮在空中,上下两chamber之间流淌的不是沙,而是无数个微缩的“他们”——正在行走、坠落、醒来、再走……像被囚禁的萤火,在玻璃管里循环飞舞。
“原来是你。”顾清歌怒吼,剑锋一转,狠狠劈向沙漏。
沙漏碎裂。
刹那间,时空扭曲,三人被一股巨力抛向虚空。眼前雪原崩解,冰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灰雾。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唯有前方一座悬浮的青铜巨阁,檐角垂着青铜铃,铃上刻着天机阁徽记。
苏月璃抱住丹炉,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微亮,金焰外溢,化作薄罩,缓冲坠势。
三人落在一块浮空石台上。顾清歌扶额站起,望向巨阁深处,低语:“天机阁……藏在时间褶皱里?”
纳兰雪抚着三缕白发,烟杆在指尖转了半圈,冷声道:“他们不是在等你北上——”
她抬眼,黑绸紧绷。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让你走进这个局。”
顾清歌没答。他低头看掌心,裂痕还在,可不再加深。锈剑插在石台缝隙里,剑身残留的血正缓缓回流,像是被某种力量倒吸。
他忽然伸手,将剑拔出。
剑尖朝下,轻轻一挑。
挑起一片飘落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沾着一滴未干的血。
血珠微微颤动,在青铜面上缓缓摊开,映出一只戴着指环的手——正从虚空中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