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嗡鸣的刹那,冰层下的那双眼彻底睁开了。
顾清歌没看它,手腕一翻,剑锋斜劈而下,正中地面裂纹。黑雷炸入冰脉,幽冥绿光如遭刀割,猛地一滞。那蔓延的符文像是被掐住喉咙的蛇,抽搐着向后缩了一寸。
“走!”他低喝,左手按上纳兰雪心口。她皮肤滚烫,黑影在皮下鼓动,六臂轮廓已顶到肋骨边缘。生死蛊发出细弱哭声:“它要出来了……它要回来了……”
顾清歌右手结印,指尖划破唇角,一口血雾喷在掌心。折虚印成,血光与剑气缠绕,撕开一道不足三尺的缝隙。他一把拽过苏月璃,将她推入裂隙,反手夹起纳兰雪往肩上一扛,锈剑回鞘,整个人撞进扭曲的虚空。
绿光合拢的瞬间,三人消失。
落地时膝盖砸进雪里。顾清歌第一个起身,锈剑插地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冰壁高耸,符文密布,与祭坛同源,却更加陈旧,像是被风雪磨蚀了百年的碑文。
“不是预定地点。”他皱眉。
苏月璃跪坐在雪中,丹炉倒扣在身前,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烫得发紫。她双手死死压着炉盖,指缝渗出血丝,炉身却仍在缓缓自转,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推着打转。
纳兰雪瘫在雪堆里,呼吸粗重。黑绸已嵌进皮肉,从手腕一路爬至锁骨,生死蛊的红肚兜半露在衣襟外,六条小臂微微抽搐。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有人在替她说话。
顾清歌蹲下,掰开她眼皮。紫瞳几乎全被银纹覆盖,只剩一线残光。
“还能听清我说话吗?”他问。
纳兰雪嘴唇动了动:“……杀了我。”
“不行。”他松开手,转而撕开自己袖口,剑尖一划,掌心血涌而出,直接按上她嘴唇,“你死了,谁还陪我吵架?”
血渗入她口中,银纹微微退缩。黑影在胸口起伏的频率慢了下来。
苏月璃突然闷哼一声,鼻血滴在炉盖上,滋啦作响。她抬手一抹,火红的发丝迅速褪成乌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炉子……撑不住了。”她喘着气,“它想烧起来,可我又不能让它烧……再这样下去,我得先炸了。”
顾清歌盯着她头顶那缕刚褪色的红发,忽然伸手揉了揉。
“没事。”他说,“炸了就炸了,大不了我给你换个新炉子。”
“你有吗?”
“没有。”
“那你还说?”
“我说话向来不算数。”他站起身,锈剑拔出,剑尖轻点冰壁。符文微微发亮,随即熄灭。“这地方被人设过局,不是天然的。我们被甩偏了,但甩得不算太远。”
他望向远处——冰谷尽头,月光洒在雪原上,一片死寂。
可死寂里藏着动静。
细微的、密集的踏雪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他眯眼数了数,至少三十道幽光在移动,低伏,迅疾,呈扇形包抄。
“雪狼群。”他收回剑,“比预想的快。”
苏月璃挣扎着把丹炉抱起:“它们……怎么找来的?”
“气味。”顾清歌瞥了眼纳兰雪心口,“她现在像个活的幽冥信标,血里都是蛊气。走两步能招来半座冰原的野兽。”
纳兰雪靠着冰壁,喘息着抬头:“……放我下来。你们走。”
“不行。”顾清歌弯腰将她背起,“你死了我不收尸,但你活着,就得听我安排。”
“我不是……累赘……”
“你是。”他拍了拍她脑袋,“还是个会发光的。”
苏月璃抱着炉子踉跄跟上:“那……往哪走?”
顾清歌没答,锈剑指向北面——那里幽光最密,显然是狼群主力所在。他却猛地一转,剑锋东指。
“不往北,往东。”
“东边没路。”
“有路。”他迈步前行,“断裂冰原,地形乱,信号杂。它们靠气味追,咱们钻缝子跑,总比正面撞上去强。”
苏月璃咬牙跟上:“可东边……从来没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