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悬在胸前的刹那，风雪骤然压下。
顾清歌手腕一沉，剑尖插进冰层，咔的一声卡住裂纹。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眯眼往前看，视线刚抬起来就被雪糊了满脸。苏月璃踉跄一步，丹炉撞在他背上，炉身结了层白霜，火光缩成豆大一点，几乎熄灭。
“冷。”她牙齿打颤，“炉子快冻硬了。”
纳兰雪靠在冰壁边，银铃无声，裙摆上的流苏全结成了冰棍。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翻身。她没说话，只是把翡翠烟杆咬在嘴里，用牙齿死死压住。
顾清歌没动，右手还握着剑柄。他能感觉到锈剑在震，不是因为风，而是剑身里的东西醒了——那点黑雷残火正被极寒一点点掐灭，就像有人拿雪往他经脉里塞。
“站稳。”他说，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迅速画出三道短痕。血没结冰，反而冒起白烟，隐隐连成个歪歪扭扭的三角。他一把拽过苏月璃，把她按在左侧雪坑里，又将纳兰雪拖到右边，自己居中跪坐，三个人膝盖对着膝盖，像拼一块残破的图。
风雪撞上这圈血痕，居然被弹开半尺。
“三才位，别乱动。”他喘了口气，“我现在灵力走不到指尖，你们也别硬撑。”
苏月璃哆嗦着点头，手死死抱住丹炉。炉底那四个字还在，但烫意全无，像块冻铁。她咬破嘴唇，逼出一点血，抹在炉盖上。火苗跳了一下，又缩回去。
“不够。”她说，“火要熄了。”
“那就省着用。”顾清歌闭眼，“等我睁眼再说。”
他掌心贴地，顺着血线往回探。体内经脉像被冰针扎着，每动一丝灵力都疼得想骂人。但他没停，一点点把残存的气引到指尖，再顺着地面送进纳兰雪那边。
她忽然抖了一下。
“它在叫。”她低声说，“不是声音，是……骨头里在响。”
顾清歌睁开眼：“叫你回家？”
“叫我们死。”她吐出烟杆，嘴角渗血，“它说，雪里埋的不是路，是棺材。”
“那正好。”他冷笑，“我还没收过雪地份子钱。”
话音未落，纳兰雪猛地弓身，手抓心口，整个人抽搐起来。黑影在她胸口隆起，顶得衣服都鼓了起来，六条手臂的轮廓若隐若现。
顾清歌抬手就要按她额头。
“别压。”她咬牙，“压了它会炸。”
“那你说怎么办？”
“让它……出来一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顾清歌缓缓收回手。
纳兰雪深吸一口气，猛地撕开衣襟。一团漆黑的胖娃娃从她心口钻出，红肚兜上结满冰霜，六只小手抱成一团，发出呜呜的哭声。
“冷啊！”它尖叫，“冻死了！谁家过年不烧炕啊！”
“少废话。”顾清歌一巴掌拍在它头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冻死，要么想办法活下来。”
“我想护他们！”生死蛊抽着鼻子，“可我一个人顾不过来啊！”
“那就分身。”顾清歌割开手掌，血滴在它头顶，“去吧，一人一块。”
生死蛊愣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这样就能同时保护你们啦！”
话音未落，它猛地胀大一圈，啪地裂成三团黑影。一团扑向苏月璃手腕，缠成一道暖环；一团贴上顾清歌手背，像块活皮；最后一团沉回纳兰雪心口，压住躁动的黑影。
三人同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