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指尖微微发麻，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串了起来。他抬头看苏月璃，她正瞪大眼，火红的发丝又冒出来一截；再看纳兰雪，她紫瞳里的银纹退了些，呼吸稳了。
“成了？”他问。
“成了。”苏月璃喃喃，“它把我们连在一起了。”
“不是连。”纳兰雪咳嗽两声，“是绑。现在谁撑不住，大家一起倒。”
“挺好。”顾清歌站起身，拔起锈剑，“省得有人想跑。”
他抬头望风雪深处，能见度不到三步。脚下的冰层不知通向何处，但不能再等了。他把剑往空中一抛，锈剑晃了两下，竟自己浮了起来。
剑尖缓缓转动，最后稳稳指向北方。
“它认路。”他说，“走。”
三人起身，顾清歌在前，剑气破风开道。风雪如狂兽般咆哮，肆意撕扯着他们的衣衫，雪墙被撕开一道窄缝，勉强容一人通过。苏月璃紧跟其后，双手拍炉，残火喷出，在通道两侧凝成两道火墙。火光微弱，摇摇欲坠，却始终没灭。
纳兰雪闭眼，生死蛊在她脚下铺开。千万只子蛊钻出雪面，连成一条猩红小径，像活路一样向前延伸。她每走一步，脚下就多出一寸红光，防滑，导行，稳得不像临时拼凑的手段。
风雪狂啸，三人却走得越来越顺。
顾清歌剑气断了就补，补了再断；苏月璃火弱了就咬舌逼血，血干了就掐自己大腿；纳兰雪脸色越来越白，脚步却没慢。他们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跟着那把悬空的锈剑，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苏月璃脚下一滑。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往侧边冰沟里栽。顾清歌反手一捞，抓住她手腕，生死蛊缠绕处传来灼热感，像在提醒他抓紧。纳兰雪也伸手去拉，结果自己脚下一软，差点跪倒。三人晃成一团，火墙熄了一侧，风雪立刻灌进来。
“别松！”顾清歌吼，“都给我站住！”
他把苏月璃拽回来，顺势将她推到中间，自己挡在前面，纳兰雪护住后翼。三人重新站定，火墙再起，红径续延。这一次，他们靠得更近，肩膀贴着肩膀，呼吸混在一起。
风雪更猛了。
顾清歌的剑气开始断断续续，锈剑在空中晃得厉害。苏月璃的火墙只剩一线，丹炉发出咔咔的裂响。纳兰雪嘴角又渗出血，但她没擦，任血滴在红径上，子蛊立刻吸干，路径更亮一分。
“快到了。”她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顾清歌喘着。
“它在怕。”她指心口，“生死蛊说，前面有东西让它发抖。”
顾清歌眯眼往前看。风势竟真的缓了一瞬，雪幕被撕开一角。远处一座孤峰耸立，峰顶裂开一道黑缝，幽光隐隐，像天被划破了口子。
他抬手抹去脸上冰霜，没说话，只把锈剑缓缓后伸。
苏月璃一手扶住剑柄，另一手死死按着丹炉。纳兰雪抬起手，覆上他肩头。三人并肩而立，风雪扑面，却再没人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顾清歌手背上的生死蛊突然一跳。
他皱眉，低头看去。那团黑影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苏月璃手腕上的环也震了一下，纳兰雪心口的封印纹路泛起红光。
三股力量同时回流。
他们的脚步稳了，呼吸齐了，连心跳都像是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顾清歌握紧锈剑，剑身嗡鸣，竟重新聚起一丝黑雷。
“走。”他说，“去看看是谁在等我们。”
三人迈步，踏进风雪最深处。
锈剑前指，火墙再燃，红径如血铺展。风雪翻卷如怒潮，却在他们身前裂开一条通路，他们的影子连成一片，像一柄出鞘的刀，直插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