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剑尖前一尺处凝住，像被无形的墙拦下。
锈剑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黑雷残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寒气顺着剑脊往上爬。顾清歌没伸手去扶，只是盯着那剑尖缓缓下压，最终指向脚下冰层深处——裂纹如蛛网铺展，幽光从缝隙里渗出，像是地底有东西睁开了眼。
“到了。”他说。
苏月璃喘着气，丹炉贴在胸口，炉盖上的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清。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冻得发紫，却还是把炉子往前递了递：“火快撑不住了，再往前，我可能连路都照不亮。”
纳兰雪站在她侧后，银发结冰，垂落的发丝噼啪作响。她没说话，左手攥着翡翠烟杆，右手按在心口——那里鼓动得厉害，生死蛊像在打鼓。
“它醒了。”她低声说，“不是被吓醒的，是……闻到了熟人味儿。”
顾清歌皱眉：“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它现在不喊回家了，它说‘老朋友来了，该算账了’。”
话音未落，锈剑猛地一沉，剑尖扎进冰缝，咔嚓一声，整片冰面开始龟裂。三人脚下晃动，苏月璃踉跄半步，本能地往顾清歌那边靠，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顺势拉到身后。
“别动。”他盯着裂缝，“它在试我们站不站得稳。”
冰层轰然炸开，一股极寒雾气冲天而起，白茫茫一片，瞬间吞没视线。雾中隐约有东西在动，像无数条蛇在游走，又像藤蔓在缠绕。苏月璃把丹炉往前一推，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炉盖上。
火苗跳了一下，窜出三寸高，照亮前方十步。
雾气里，一尊庞然大物缓缓浮现——通体漆黑，形如巨蚕，却生着数十条粗壮触手，表面布满溃烂的孔洞，不断滴落紫黑色脓液。它没有头，只在前端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嘴，又像是某种祭坛的入口。
“这就是守冰莲的？”顾清歌冷笑，“倒像是被冰莲反噬的。”
“不是守。”纳兰雪突然开口，“是镇。它被钉在这儿三百年，动不了，也死不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抬手按住心口，生死蛊剧烈翻腾，“它记得我。它说，三百年前，我亲手把它封进冰渊。”
苏月璃瞪大眼：“你那时候还没出生！”
“但它认的是血脉。”纳兰雪苦笑，“它说，我娘当年用半身化蛊，镇它七日，第七日，它咬断了她的手。后来……后来的事，它不说了。”
顾清歌眯眼：“所以它恨你？”
“不。”她摇头，“它恨的是冰莲。它说，那东西不是药引，是饵，钓的是像它这样的‘活祭’。”
话音刚落，蛊王猛然张口，一股紫雾喷出，直扑三人面门。
顾清歌抬剑横扫，剑气斩中雾气，却像砍进泥沼，瞬间被吞噬。苏月璃急退半步，丹炉火光一缩，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微闪，勉强撑住一线光亮。
“火压不住了！”她喊。
“那就别压。”顾清歌转身，一把将锈剑插进冰面，“让它烧。”
他掌心贴地，生死蛊缠绕的手背黑影一颤，三股灵力瞬间连成循环。苏月璃只觉丹炉一热，炉火竟逆着寒气往上窜，烧得紫雾嘶嘶作响。
纳兰雪也动了。她往前一步，心口黑影膨胀，生死蛊六臂张开，迎着蛊王发出一声尖啸：“你不是早该烂透了吗？还在这儿装老前辈！”
蛊王触手一顿，那裂口般的嘴缓缓扯开，竟像是在笑。
“小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你逃了三百世，这次，还敢回来？”
“谁逃了？”生死蛊怒道，“我这是带援军来收租的！你欠我的命，今天连本带利还！”
它话音未落，主动迎上一道毒雾，张口吞下。紫气入体，黑影剧烈抖动，却没崩溃，反而将毒雾转化成一股暖流，反哺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