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震颤，裂谷深处的嗤笑声尚未散尽，头狼残躯旁的冰莲花瓣已悄然拼合，一片片旋转着升空。顾清歌右肩的晶化纹路仍在跳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沫，锈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动，指向那朵悬浮的冰莲。
纳兰雪靠在断谷边缘，紫瞳映着雪光，忽然一缩。她猛地抬手，翡翠烟杆从掌心弹出，直插雪地。杆身幽光流转，将三人圈进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中。
“它要重组。”她声音发紧，“那花瓣不是死物，是活祭的引信。”
话音未落，顾清歌胸口一热，仿佛有东西从心脏往外顶。他低头，衣襟裂开一道缝，一个胖娃娃模样的虚影正从心口往外钻，肚皮鼓得发亮，小脸憋得通红。
“憋不住了！”生死蛊哇哇大叫，六只小手拍打着顾清歌的胸膛，“快找个方向！我要放一个大的！”
苏月璃趴在地上，手指抠着雪缝，听见动静，勉强抬头：“别对着我——”
“想得美！”生死蛊一蹬腿，整个人翻了个身，肚皮对准狼群方向，“看我的连环屁！三、二——”
冰莲花瓣骤然炸开，寒气如刀割来。就在那一瞬，翡翠烟杆腾空而起，在三人头顶划出太极双鱼。生死蛊“噗”地一声，喷出一口浓雾，毒雾顺着阴阳鱼眼螺旋扩散，瞬间铺满五十丈雪原。
奔袭中的雪狼齐齐僵住，四肢凝冰，獠牙冻在半空，连眼珠都结出霜花。整片狼群化作狰狞冰雕，保持着扑杀姿态，仿佛一场被按了暂停的狩猎。
“第一波，清了。”生死蛊喘着粗气，虚影缩回顾清歌心口，只剩一双小脚丫还在外头晃荡。
顾清歌没松劲，左脚踝一勾，锈剑弹起，被他反手抄住。他单膝跪地，剑尖点冰，黑雷顺着剑身游走，在冰面划出半道血痕。
“还差两百九十九道。”他低声道。
苏月璃挣扎着爬起，指尖颤抖，将最后一块丹炉残片按进自己掌心。金光顺着血线爬向顾清歌后背，渗入脊椎，直灌锈剑。剑身轻鸣，像是饮到了久违的血。
冰莲花瓣在空中重组完毕，花瓣边缘泛起幽蓝冷光，突然化作利刃，朝顾清歌眉心激射而来。
他不动，锈剑却自己动了。剑尖一挑，迎上冰莲，在空中炸出一片星雨。黑雷与寒气交撞，震得他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滴落。
就在这刹那，他左眼闪过一丝金芒。剑身上浮现出细密刻痕，三百道，一道不少，正是《镇狱剑诀》最终式的起手纹路。那些纹路本不该存在，可此刻却清晰浮现，像是沉睡了三百年的记忆突然苏醒。
“原来……是反着刻的。”他冷笑一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疤痕。晶化裂纹顺势蔓延而上，黑雷顺着疤痕游走，皮肤下浮现出新的剑纹，与锈剑共鸣。
纳兰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翡翠烟杆上。烟杆骤然暴涨，化作丈许长的幽冥锁链，缠上顾清歌右臂，将晶化死死锁在肩胛。
“别死太快。”她喘着气，“我还欠你一烟杆。”
顾清歌没应，左脚猛地蹬地，借着反震力旋身跃起。锈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光。他脚尖一点剑脊，借力腾空，剑指并拢，对着暴雪划出第一道血痕。
血光落下，冰面炸开一道裂隙。
第二道，第三道……他每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焦黑剑印。二百、二百五十……剑阵轮廓逐渐清晰，覆盖百丈断谷。
深渊中，头狼残魂再度升起，三重异变齐聚：蛇瞳、冰翼、晶化体。它张口，冰莲花瓣再度飞出，直取顾清歌心口。
就在花瓣即将命中时，生死蛊双头虚影合体，胖娃娃一屁股坐在剑阵中央，双手拍地：“封！”
三百道血痕同时亮起，青光冲天。剑阵闭合，头狼残魂刚探出的爪子被绞成冰雾，连同冰莲花瓣一同炸碎。
“不过是个残阵。”幽冥主宰的声音从深渊传来，带着讥笑，“你刻的不是剑阵，是墓碑。”
顾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墓碑又如何，我偏要让它成为护我等的利器。”
纳兰雪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紫瞳渗出黑血，声音发颤：“哥哥……冰莲花瓣……它不是信物……是钥匙。”
顾清歌一怔。
她手腕上的黑绸婚书无风自动，缓缓展开，浮现出陌生符文。翡翠烟杆剧烈震颤，杆身血纹与婚书共鸣，竟在空中拼出半幅地图——极北深处，一座冰封祭坛，坛心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剑。
“你听到了吗？”纳兰雪贴着他耳朵，声音忽远忽近，“它在叫你。”
顾清歌没应，却猛地抬手，扯下左耳的青铜面具，反手扣在她脸上。
面具贴肤刹那，剑阵青光暴涨，原本开始黯淡的血痕重新燃起，光芒扫过雪原，将剩余冰雕狼群尽数蒸发。深渊方向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无数幽冥触手在雪雾中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
苏月璃跪坐在地，发梢已全白，指尖最后一丝丹火熄灭。她低头，看见丹炉残片在雪中微微震动，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裂开一道缝，渗出金光。
生死蛊从顾清歌脚下钻出，只剩半个身子，身形晃动：“它们在吃阵法……快走……再不走……”
顾清歌撑剑站起，右臂晶化已至锁骨下方，黑雷顺着经脉倒灌心口。他低头，看见锈剑剑柄沾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纳兰雪摘下面具，紫瞳映着剑阵青光，忽然低笑：“原来……你早就知道。”
顾清歌没答，只将锈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