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的银发垂在雪地上,沾着黑血,风一吹就结成硬块。顾清歌的右臂已经僵得抬不起来,锈剑插在冰里,剑柄微微发烫。他用左手撑地,膝盖陷进雪中,听见自己肩胛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
苏月璃趴在地上,火红的头发一缕缕贴着脸颊,指尖还抠着雪缝。她忽然抽了抽鼻子,整个人一震,像是被什么烫到,猛地抬头。
“血腥味里混着丹香。”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东南三十丈,有炼药的痕迹。”
顾清歌没说话,只把锈剑从冰里拔出来,换到左手。剑身“玄天”二字微微发亮,像是回应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纳兰雪,她胸口起伏极慢,唇色发青,手腕上那截黑绸只剩半截,随风晃荡,像条断了的绳子。
“先挪她。”顾清歌说。
他弯腰去抱,刚碰到纳兰雪肩膀,胸口突然一紧,像是有根铁丝在肋骨间来回拉扯。旧伤裂了。他咬牙,把痛感压下去,左手一撑,将人背起。纳兰雪头垂在他肩上,呼吸微弱,一缕银发扫过他耳侧,痒得他想甩头。
苏月璃踉跄起身,指尖掐进掌心,逼出一点血,抹在眉心。火焰胎记亮了一下,她火红的发丝无风自动,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吹起。她快步走到前头,边走边嗅,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寻味的猫。
“那边。”她指向一片塌陷的雪坑,“冰层下有热气。”
顾清歌走过去,左脚一跺,冰面裂开一道缝。热气冲出,带着硫磺味。他用锈剑撬开冰层,底下果然是一处温泉眼,水色浑浊,冒着泡。他把纳兰雪平放上去,热气蒸腾,她脸上结的冰霜开始融化。
苏月璃跪下来,咬破指尖,在纳兰雪心口画了个三重火环。最后一笔落定时,她扯下一根发丝,嵌进阵眼。发丝一碰皮肤就燃起来,火光跳了三下,稳住。
“能撑一时。”她说,“但她的血在结冰,再不处理,经脉会冻裂。”
顾清歌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雪狼尸体横七竖八,有些被烧成焦炭,有些被晶化侵蚀,像是玻璃做的假人。他忽然停住,盯着一具狼尸的腹部。
“你看出什么了?”苏月璃问。
“冰甲太厚。”他说,“三寸,不是自然结的。有人给它们炼过体。”
苏月璃眯眼,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摸。丹火刚触到冰面,火苗就凝成蓝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她皱眉,退后两步。
顾清歌走过来,锈剑尖在冰甲上划了三道,口中低念:“破。”
剑身“玄天”二字一震,冰层应声剥落,像蛇蜕皮。苏月璃伸手探进狼腹,掏出一块青铜片,巴掌大,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盯着看了两秒,突然瞪大眼。
“这纹路……跟我丹炉底的一模一样。”
顾清歌接过,翻来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控尸。
他还没说话,纳兰雪腕间那截黑绸突然颤了一下,紧接着,她那根断了的翡翠烟杆从雪里浮起,悬在半空,杆头泛起紫光。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显出一个血月标记,月心有条裂痕,像是被剑劈过。
“幽冥教。”顾清歌冷笑,“有人用她的血炼丹,再拿丹药控狼。”
苏月璃盯着烟杆投影,忽然道:“不对。这丹香……不是新炼的。是陈药,放了至少三个月。而且……”她抽了抽鼻子,“混着一股腐味,像是从死人胃里掏出来的。”
顾清歌眯眼:“有人在回收残药?”
话音未落,脚下的冰层突然裂开蛛网状纹路,裂口里渗出黑水,冒着幽光,一滴落在他靴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洞。他猛地后退,锈剑往地上一插,剑气扩散,形成半球屏障。黑水撞上屏障,凝成冰刺,堆了三米高,像一排獠牙。
“西南方三十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纳兰雪心口传来。生死蛊的胖娃娃虚影钻出来,抱着顾清歌小腿,脸都吓白了,“幽冥气浓度爆表!再不走,咱们全得变成冰雕!”
顾清歌没动,低头看锈剑。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