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在剑与炉相撞的余波中震颤，裂痕如蛛网般向外爬行，每一道缝隙都像被无形之手撕开。三人落地的瞬间，寒气从深渊底部涌出，裹挟着铁锈般的腥味扑上脸颊。
顾清歌单膝点地，锈剑横在胸前，左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滑到护手处，滴落时已结成红冰。他没去擦，只将剑尖往身前一划，一道微弱金光自剑身蔓延，在冰面上勾出半圈残纹。
“稳住了。”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月璃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丹炉，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还在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敲打。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远处——数十双幽蓝的狼瞳正从雪雾中浮现，步伐整齐，没有一丝杂音。
“它们……又来了。”她咬牙。
“不是又来。”顾清歌盯着那片蓝焰，“是从来就没停过。”
话音未落，月光突然穿透厚重云层，洒在冰原上。清冷光辉照到狼群的刹那，那些尸体齐齐一顿，随即开始扭曲、碰撞、融合。血肉在寒风中冻结又撕裂，骨骼错位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片刻后，一具三头六臂的庞然冰尸立于风雪之中，三张脸孔皆由狼首拼合而成，六只手臂各持断裂的冰棱，胸口赫然浮现出一道血色符文，形如锁链缠绕心脏。
“那是……”苏月璃瞳孔一缩。
“血契。”顾清歌冷笑，“用活人精血画的控灵契，专门抽魂炼傀。”
他撑地站起，右臂裂纹已蔓延至锁骨下方，每动一下都像有冰针在经脉里乱刺。他没管伤势，反手将锈剑插进冰面，借力逼近冰尸。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血契中央，竟嵌着半截柳叶镖，镖身刻着细密符纹，尾端还缠着一缕发丝。
“柳如烟的标记。”他低声，“她亲自下的饵。”
纳兰雪靠在一块浮冰后，黑绸缠腕，指尖发冷。她刚想抬手，生死蛊突然从她心口钻出，胖娃娃模样的虚影在空中顿了半秒，竟不听指令，直冲冰尸胸口而去。
“回来！”她厉喝。
可那虚影已一头扎进血契之中，没入冰尸胸腔。
几乎同时，纳兰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她捂住心口，声音发颤：“它……在吃蛊虫……它在吞我的命！”
顾清歌猛地回头，正要冲过去，却见苏月璃已将丹炉横推而出。炉身自行旋转，炉盖震开，九道金针破空飞出，分别刺入冰尸三颗头颅的眉心与六臂关节。
冰尸动作一滞，蓝焰在眼眶中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转。
“暂时封住了。”苏月璃喘着气，额头沁汗，“但它……不是普通的傀儡。”
“我知道。”顾清歌盯着那截柳叶镖，“它是信标。”
“信标？”
“柳如烟用纳兰雪的血画契，用我的剑气引路，再用这镖做锚点。”他冷笑，“她不是要杀我们，是要借我们打开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冰尸胸口的血契忽然泛起暗光，那半截柳叶镖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顾清歌眼神一凝，抬手就要拔剑，可就在这时，苏月璃的丹炉突然剧烈震颤，炉身“玄天”二字亮得刺眼，炉底金光投射出一段残影——
一个身穿靛青短打的少年站在雪地中，手中握着一柄断剑，面前是无数跪伏的狼影，而他身后，站着一个披着银铃鲛绡裙的少女，正将一缕银发缠上少年的剑柄。
画面一闪即逝。
“这……是什么？”苏月璃愣住。
“不是现在。”顾清歌声音低沉，“是三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