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碎冰砸在脸上,顾清歌的左耳突突跳着,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没看那雪中持刀的人,目光扫过纳兰雪肩头未愈的伤口,又落在苏月璃指尖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锈剑拄地,左手猛地拍向冰面。
地面嗡鸣,一道波纹自掌心扩散,冰层下隐隐有符文亮起——那是五十三章时误触古阵留下的残痕,如今被他强行唤醒。丹炉轻颤,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一闪而过,与锈剑共鸣,空间如布帛般扭曲。
追兵刚踏进冰窟,脚下冰面骤然翻转,整个人凭空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十丈高的冰柱顶端,刀尖朝下插进冰壳,险些把自己钉死。
顾清歌喘了口气,耳垂渗出一缕血丝,顺着青铜面具边缘滑下。
“你这招越来越像耍杂技了。”纳兰雪靠在岩壁上,烟杆轻点地面,语气带刺,“传人不传刀,留着砍柴?”
“砍你头够不够?”他抹了把脸,回头,“能动就赶紧挪,那根冰柱撑不了半柱香。”
苏月璃蹲在地上,手指贴着冰缝,眉头微皱。“火脉在动,地气往上涌。”她抬头,“再不布阵,等他们下来,我们就成烤串了。”
她说着,指尖划过冰面,九处节点逐一亮起,隐隐与地底赤脉相连。丹火自炉中溢出,贴地蔓延,勾勒出一道残缺阵纹。
“九转焚炎阵,差三道锁灵符。”她低声说。
纳兰雪冷笑:“你以为我是丹符铺掌柜?随身带一叠符纸给你填坑?”
“不用符。”顾清歌站到阵眼位置,锈剑斜插冰中,“你用蛊织雾,遮住阵眼波动。她控火,我引气,三股力拧在一起,阵就成了。”
“你当这是搓麻绳?”纳兰雪盯着他,“谁教你的?”
“死人教的。”他淡淡道,“三百年前,有人用这法子封过幽冥口。只是那时候,阵眼站的是个傻子,非说要一人扛天劫。”
纳兰雪没接话。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生死蛊应声化作黑烟,如纱般笼罩四野,将阵纹气息尽数掩去。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眉心胎记灼热,发丝渐染火红。她双手虚按,丹火腾起,顺着九处节点游走,火线交织,焚炎阵雏形渐成。
顾清歌闭眼,体内残存的剑意顺着锈剑流入阵中,三股力量在阵心交汇,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风都被凝住。
冰柱上的追兵终于拔出刀,正欲跃下,脚下一空——整根冰柱底部已被地火侵蚀,轰然断裂。他摔进火网,刀光刚起,就被幻雾吞没,四周景象骤变,只见漫天火雨从地底喷发,烧得他连连后退。
“困住了。”苏月璃松了口气,单膝跪地,指尖发麻。
“别松劲。”顾清歌睁眼,“阵没稳,火一断,幻境就破。”
纳兰雪靠着岩壁,烟杆轻颤,生死蛊在皮下缓缓游动,替她压住失血带来的眩晕。“你俩配合得挺熟啊。”她冷笑,“下次是不是还得我敲锣打鼓喊‘三才归位’?”
“你要是乐意,下次给你配个铃铛。”顾清歌没回头,“现在,闭嘴养神。”
三人静默。火阵未熄,幻雾未散,追兵仍在火中打转,一时脱不得身。
顾清歌缓缓拔出锈剑,低声道:“走。”
他们沿着冰崖边缘前行,脚下积雪松软,每一步都得小心。苏月璃扶着丹炉,脚步略显虚浮;纳兰雪左手缠着黑绸残片,走路一瘸一拐。
风雪渐小,前方冰崖尽头,一道窄桥横跨深渊,通向远处山脊。
就在此时,雪地无声裂开。
一柄短剑缓缓升起,通体银白,剑身刻着四个小字:火灵血偿。
寒月剑。
顾清歌脚步一顿,锈剑横出,挡在苏月璃身前。两剑相望,嗡鸣不止,像是彼此认出了血脉。
“它拦路?”纳兰雪冷笑,“堂堂剑灵,干起劫道的勾当?”
“不是劫道。”苏月璃盯着剑身,声音轻了些,“它在怕。”
“怕什么?”
“怕我。”她往前一步,眉心胎记发烫,“它知道我能烧了它。”
话音未落,寒月剑剧烈震颤,剑身浮现出一串古篆——与丹炉底部完全相同的四字:待玄天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