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桥上的风刚停,苏月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顾清歌眼疾手快,锈剑插进冰壁卡住桥沿,左手一把捞住她后颈,像拎猫崽似的把她拽回来。
“谢……”她刚开口,鼻腔一热,一滴血落在桥面,滋地冒起白烟。
纳兰雪走在最后,左肩的伤口渗着血,黑绸缠得松了,生死蛊在皮下扭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她咬牙撑住烟杆,脚步一瘸一拐,却没喊疼。
“你那根破杆子还能撑几里?”顾清歌头也不回。
“比你那把锈铁活得久。”她冷笑,烟杆轻点桥面,借力往前挪。
桥尽头的光越来越近,照在雪地上泛着青白,不像火光,倒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
顾清歌左耳一抽,朱砂痣又开始发烫,锈剑在背后嗡嗡震,像是要自己跳出来。
他没理,抬脚踩上山脊。雪地松软,踩下去半只靴子陷进去,他顺势把苏月璃拉上来,顺手揉了下她脑袋。这动作熟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苏月璃晃了晃,清醒了些。
“前面有东西。”她盯着那光,“不是火,是……符文在亮。”
纳兰雪刚踏上山脊,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雪里。黑绸猛地绷直,生死蛊在她手腕上盘成一圈,紫瞳骤缩。
“怎么了?”顾清歌转身,锈剑横在身前。
“有人在叫她。”苏月璃小声说,手指贴地,“地底下,有声音。”
话音未落,雪地中央裂开一道缝,冷风往上灌。三人下意识后退,顾清歌却往前半步,锈剑指向裂缝对面——一道人影从雪里站起,披着灰白兽皮,脸上画着黑纹,手里拄着半截翡翠烟杆。
老祭司。
那烟杆断口处泛着紫光,和纳兰雪腰间的那半截一模一样。
风停了。
老祭司低头,双膝触雪,额头贴地:“圣女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纳兰雪没动,烟杆握得死紧,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老祭司缓缓抬头,抬起手中断杆,对准纳兰雪腰间那半截。两截烟杆离着三尺远,突然嗡鸣,紫光暴涨,咔地一声,自动拼合,变成一整根。
烟杆通体翡翠,顶端雕着双头蛇,蛇眼是两粒紫晶,此刻正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这是……”苏月璃往后缩了半步,丹炉突然震了一下。
顾清歌没看她,盯着老祭司的眼睛。那双眼里,浮现出和纳兰雪一样的紫瞳。
“你们等她?”他问。
“等她归来。”老祭司声音沙哑,“完成血祭。”
“谁祭?”顾清歌冷笑。
“自然是——该祭的。”老祭司缓缓起身,双手合十,烟杆横于胸前。
地面轰然裂开,蛛网般的裂痕从祭坛中心蔓延开来,露出底下巨大的幽冥符文。那符文刻得极深,沟槽里填着暗红粉末,像是干涸的血。
符文中央,立着一座黑玉祭器,三尺高,形如人形娃娃,双手合十,穿着红肚兜。
苏月璃瞳孔一缩。
那娃娃,和生死蛊化形时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摸了摸丹炉底部,指尖刚碰到“待玄天归来”四字,炉身猛地发烫,鼻血又流下来一滴,砸在雪上,冒起一股焦味。
“这阵……炼过控尸丹。”她低声说,“和狼王尸体上的药味一样。”
顾清歌盯着黑玉祭器,锈剑突然剧烈震颤,像是认出了什么。他闭眼,一道画面闪过——三百年前,同样的符文,同样的祭器,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中央,背对着他,手里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睁眼,一把扯下青铜面具,露出左耳下方的轮回印记——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正缓缓渗血。
“你们在等谁?”他声音冷得像冰。
老祭司看着他脸上的印记,笑了:“等穿青铜面具的人归来。等玄天剑尊,亲自献祭。”
“放屁。”顾清歌把面具拍回去,锈剑点地,“谁告诉你我是来送死的?”
“不是送死。”老祭司摇头,“是归位。圣女血脉未全,需以玄天之血唤醒。三百年前您镇压幽冥裂缝,欠下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