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断丝在空中打旋，像被无形的手搅乱的线团。顾清歌左肩一沉，温热的血顺着臂弯流进袖口，他没去捂，只盯着三步外那截插在雪坑里的锈剑——剑身半埋，剑尖正抵着一块泛着寒光的碎冰，那是玄冰魄最后散逸的灵气，正一缕缕渗进剑脊。
“有线。”纳兰雪声音压得极低，烟杆点地，生死蛊在她腕上缩成一团，黑绸微微发烫，“从你脚下，往左三寸。”
顾清歌没动，脚尖却轻轻一挑，雪面裂开，一根暗红丝线浮出，细如发，却泛着金属光泽。他冷笑：“还玩这套？”
话没说完，肩头猛地一紧，那根丝竟从雪下绕出，穿皮而入，直透肩胛骨。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前倾，锈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青冥气痕，落进那堆玄冰碎屑中。
“清歌！”苏月璃往前冲了半步，却被纳兰雪一把拽住。
“别动！丝网已经张开了。”纳兰雪咬牙，烟杆横扫，紫光扫过雪面，数十根丝线浮现，交错成网，像一张埋在雪下的巨口。
顾清歌单膝跪地，左手撑雪，右臂垂着，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没看伤口，只盯着那柄剑——锈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金属，剑身轻颤，像是在吸那碎冰里的寒气。
“原来你藏得这么深。”他低笑一声，忽然抬腿，一脚踹向自己左肩。
骨肉撕裂声闷响，那根傀儡丝被硬生生踢断，带出一串血珠。他顺势前扑，五指抓向锈剑剑柄。
指尖触剑的刹那，一股寒流顺着手臂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恍惚看见三百年前那一战——剑断山崩，血染长空，他亲手将一柄光刃封入残铁，低语：“等我回来。”
意识回笼，剑已入手。
锈斑尽褪，剑身通体流转银光，像月光凝成的水。剑脊上，“斩妄”二字悄然化开，重新凝成两个古篆——断界。
他缓缓站起，剑尖点地，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蛛网状蔓延。
“这剑……”苏月璃瞪大眼，“它活了？”
“不是活了。”顾清歌横剑于前，剑锋映出他面具下的半张脸，“是醒了。”
他手腕一抖，流光剑斜撩而上。剑锋未触丝线，空间却先一步裂开，一道细微的黑痕横贯空中，如玻璃裂纹。那些暗红丝线无声断裂，雪网崩解，簌簌落雪。
纳兰雪瞳孔一缩：“你刚才……斩的是空间？”
“斩不断人，就斩路。”顾清歌剑势未收，反手再划，又是一道裂痕，直逼雪丘后方。
雪丘轰然炸开，一具冰傀踉跄而出，全身由碎冰拼接，胸口缠满红发，双眼幽蓝。它张口，声音却柔媚如女子：“清歌，我等你十年了……”
苏月璃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听。”顾清歌冷声，流光剑横于眉心，剑面如镜，映出那冰傀的倒影——可镜中影像却是柳如烟的脸，嘴角裂到耳根，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雾。
他猛然移开剑，冷哼：“幻术都用这么老的套路，她脑子烧坏了？”
话音未落，虚空忽响一声轻叹。
“原来如此，你竟把剑域封在……”
声音缥缈，似从极远传来，又像在耳畔低语。顾清歌猛地抬头，流光剑指向虚空，剑锋微颤。
“谁？”
无人应答。风雪吞没了余音，只留下半句未尽之语，悬在空中。
冰傀却在这时暴起，双臂化冰刃，直扑顾清歌面门。他不退反进，剑锋一挑，正中傀儡胸口红发。那发丝竟如活蛇般扭动，缠上剑身，欲往他手臂爬。
“烦。”他手腕一震，剑域裂痕再现，缠上剑身的发丝瞬间断裂，焦黑蜷缩。
冰傀后退，胸口裂开，露出一团缠绕如茧的核心，由数百根红发拧成，正微微搏动。
“那是操控中枢。”纳兰雪低声道，“柳如烟的魂丝全系在上面。”
“那就砸了它。”顾清歌抬剑，正要上前，却被苏月璃一把拉住。
“等等！”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丹炉上。炉身“待玄天归来”四字骤亮，古篆“玄天”二字浮空而起，化作一道金纹，烙进炉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