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的手指终于碰到了冰棺。
指尖刚触到那层寒霜，心口就像被铁钳夹住，猛地一缩。她没叫出声，只是手指死死抠住棺沿，指节泛白。下一瞬，腕间的黑绸像活了一样抽紧，皮肤下那团黑影轰然炸开，顺着血脉往上窜。
“不对！”顾清歌一步抢前，锈剑刚出鞘半寸，眼前人影已晃。
空中炸起一声尖啸，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倒像是无数婴儿齐哭。两条漆黑长影从纳兰雪手腕喷涌而出，一刹盘旋成双蛇交尾之形，头颅高昂，猩红竖瞳直勾勾盯着三人。
苏月璃抱着丹炉往后跳，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雪坑。她抬头时，两条黑蟒已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冷得像是从坟底吹出来的。
“这是……蛊？！”她话没说完，蛇尾横扫，三人全被掀翻在地。
黑蟒落地不化形，反而越长越粗，缠住他们手腕脚踝，越收越紧。苏月璃丹炉被勒得嗡嗡直震，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烫得她掌心起泡。她咬牙不松手，反手一炉砸在蛇身上，只听“砰”一声，黑蟒抖了抖，连皮都没破。
纳兰雪跪在地上，呼吸急促，银发一缕缕变黑，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蔓延。她抬手想抓头发，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缓缓抬了起来。
顾清歌被蛇尾压着肩膀，锈剑卡在雪里，拔不出来。他抬头，正对上纳兰雪的眼睛——紫瞳已经泛起幽光，像是深夜坟地里的鬼火。
“杀了他。”她开口，声音平得不像她自己。
顾清歌一愣。
“杀了他。”她又说一遍，右手已经凝聚出一团幽冥气，黑雾翻滚，寒气逼人。
“醒醒！”他吼她。
她没反应，手往前一送，幽冥气直扑他面门。
千钧一发，苏月璃抡起丹炉撞过去，正砸在她手腕上。幽冥气偏了半寸，擦着顾清歌耳侧飞过，冻得他半边脸发麻。黑蟒被这一撞也松了松，他趁机一滚，抽出锈剑，反手一挑，剑尖勾住蛇尾一甩——
“啪！”
蛇尾被挑飞，黑蟒嘶叫一声，在空中扭了几圈，又扑回来，蛇口大张，竟直接咬向纳兰雪后颈。
“它要吞她？！”苏月璃瞪眼。
顾清歌冲上去想拦，却被另一条蛇缠住腰，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撞上冰棺，震得棺盖嗡嗡作响。
苏月璃咬牙，知道不能再等。她抬手就往舌尖一咬，血珠迸出，滴进丹炉。炉火“轰”地腾起，颜色由红转金，九道细如发丝的金针从炉底射出，钉进黑蟒七寸。
黑蟒猛地一僵，蛇身剧烈扭动，发出刺耳尖叫。
“给我压住！”苏月璃低吼，双手死死按住炉身。
金针颤动，黑蟒挣扎，可每动一下，金针就往下沉一分。终于，蛇身开始缩小，缓缓退向纳兰雪手腕。黑绸自动缠绕，将蛊虫重新裹进皮肤。
纳兰雪身体一软，往前栽倒。苏月璃扑上去接住她，摸她额头，滚烫。
“发什么烧？刚才还冷得像冰块！”她皱眉，抬手就往纳兰雪嘴里塞丹药。
九转金丹刚碰唇，黑气从她鼻孔喷出，丹药瞬间结冰，碎成粉末。
“又来？！”苏月璃火了，抬手又是一口精血喷在丹炉上。炉火再涨，她一手掐住纳兰雪下巴，硬把丹药塞进去，再用丹火裹住她全身，像烤红薯似的把她包在火里。
纳兰雪浑身抽搐，黑发一缕缕褪回银白，呼吸渐渐平稳。
顾清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沫，走过来蹲下，盯着她手腕上的黑绸。
“它怕了。”他说。
“怕什么？”苏月璃喘着气问。
“怕她斩断血脉。”他低声，“它活了三百年，靠的就是她这具身体。她要改命，等于要它死。”
苏月璃撇嘴：“那它刚才还想杀你？”
“不是它。”顾清歌摇头，“是蛊虫在借她的嘴说话。它想活，就得让她变成幽冥主宰的容器——只有那样，它才能彻底觉醒。”
苏月璃打了个寒颤：“所以它是在逼她堕化？”
“嗯。”他伸手碰了碰纳兰雪的脸，“可它忘了，她不是工具。她是纳兰雪。”
话音刚落，天色忽然暗了。
三人抬头，乌云不知何时聚拢，压得极低，云层泛着青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滴雨落下，砸在顾清歌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