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的脚刚踏出半步，左耳的朱砂痣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扎了进去。他顿住，没回头，只把锈剑往肩上扛了扛。
苏月璃扶着丹炉的手一滑，炉底那道“待玄天归来”的刻痕突然发红，像被火燎过。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起了个泡。
“门……在吸东西。”她说。
纳兰雪咬着烟杆，手腕上的黑绸绷得笔直，生死蛊在皮下扭了两下，像是被什么拽着往石门方向走。她抬脚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自己硬生生拽回来。
“它想出去。”她吐掉烟杆，声音发紧，“不是去杀，是去认。”
顾清歌终于转过身。
他盯着那道缓缓裂开的石门，冰层下的符文一圈圈亮起，像是心跳。百万亡灵还跪着，头低到几乎贴地，铠甲上结着霜，却没一点声响。
诡异得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
三百年前，他封这扇门时，设了三重禁制——血祭、剑印、魂锁。可现在，门自己开了。没有破阵，没有咒语，就像……里面的东西，认出了他。
“认个屁。”他啐了一口，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清脆响亮。
疼醒了。
他反手把锈剑插进冰面，剑身震颤，嗡鸣声顺着地面传开。那一瞬间，他感觉有股力从剑上传来，直冲脑门，像是要翻他魂魄。
他咬破舌尖，血混着唾沫喷在剑柄上。
锈剑立刻安静了。
“别装神弄鬼。”他盯着石门，“你要认主，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苏月璃听见这话，赶紧催动丹炉。炉底残纹亮起一圈微光，暖流贴着冰面铺开，往石门裂缝涌去。她手指掐着炉沿，额头冒汗：“封得住……三息。”
纳兰雪没等她说完，抬手就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血顺着黑绸流下去，咒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线香。她咬牙：“七息。别浪费。”
顾清歌没动。
他盯着那道缝，门内的黑暗像是活的，正一寸寸往外爬。突然，一只脚踩了出来。
白靴，玄袍，手里拎着一柄锈剑。
和他手上这把，一模一样。
寒月剑灵站定，抬眼看向他，嘴角扯了下：“三百年前你没斩断的因果，今天……该还了。”
话音落，顾清歌手里的锈剑猛地一震，剑身青光炸起，差点脱手。
他闷哼一声，肋骨处那道旧伤裂开，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可他没松手，反而把剑攥得更紧。
“因果？”他冷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杀的人，我自己收。轮不到你来点名。”
他抬起眼，盯着剑灵：“你算什么东西？一把没断干净的剑？还是别人养的狗？”
剑灵脸色不变，可握剑的手指动了动。
就这一瞬，顾清歌动了。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锈剑，双剑交叉，狠狠往下一压。青冥气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整个人像是被点燃。
“剑域——全开！”
轰！
空间像玻璃一样炸出蛛网裂痕，百丈之内，空气扭曲，冰层碎成粉末。百万亡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流卷起，像落叶一样抛向虚空裂缝。
领头的亡灵想挣扎，可刚抬手，整个人就被撕成光点，吸了进去。
苏月璃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丹炉撞在冰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她顾不上疼，抬头看，只见头顶裂开一道黑缝，里面翻滚着灰雾，像是通往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快关门！”她喊。
纳兰雪早动了。
她把黑绸一扯，整条布带炸成黑雾，生死蛊从心口钻出，化作两条漆黑锁链，直扑石门。可剑灵反应更快，抬手一剑劈下，剑气撞上锁链，火星四溅。
“想封我？”剑灵冷笑，“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