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什么。
丹炉底部那四个字:“待玄天归来”。
不是等他回来。
是等这一刻。
他一直以为药锄老人是在等他觉醒,等他复仇,等他重掌剑尊之力。可现在想来,那老头每次喝酒都要嘀咕“火候到了没”,看他眼神像看一锅快炖好的汤,哪有半分敬重?
他是材料。
她们也是。
三个人,三味药。
缺一不可。
“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他在意识里问。
“不是计划。”高的声音说,“是轮回的底子。每一世,你们走到这一步,我们就醒一次。”
“可前八十九次,你们都断了。”低的接道,“第九十九次,你斩了因果,我们才活下来。”
“这次……”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们要当皇帝。”
顾清歌愣住。
“皇帝?”
“蛊虫王朝。”它们齐声说,“万蛊朝拜,血为河,骨为城,心为殿。”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因为他说过同样的话。
三百年前,他站在幽冥裂缝前,对跪了一地的门徒说:“我要建一座剑冢王朝,以你们的魂为砖,以你们的恨为梁。”
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他是王,现在他是炉。
黑水在动。
不是晃,是呼吸。整个茧在一张一缩,像心脏。每一次收缩,他都能感觉到苏月璃和纳兰雪的气息又弱一分,而那两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想挣扎,可身体不归他管了。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缝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死死攥在意识深处:不能让它们成。
不是为了救谁。
是为了不让这轮回再转下去。
可就在这时,茧内突然亮了。
不是光,是影。
一张脸,浮在黑水中央。
年轻,满脸胡茬,眼睛亮得吓人。肩上扛着个青铜丹炉,炉底四个字,正微微发红。
药锄老人。
但不是现在那个醉醺醺的老头。
是三十年前,甚至更早。
那张脸看着他,没说话,可眼神里全是话。
“你终于来了。”那眼神说。
顾清歌懂了。
这不是劫难。
是接引。
从他拔剑刺心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实验品了。
他是——
“开锅的人。”他喃喃。
话音落,肚子里那两个声音突然停了。
茧,也静了。
三秒。
然后,左边那团东西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奶气,而是一种古老的、沙哑的语调:
“父……”
右边那团跟着响,音调更高,却同样庄重:
“……临。”
顾清歌感觉到,自己的血,开始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