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卡在龙身里，拔不出来。
顾清歌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指节泛青，手臂上的筋一条条绷起。那龙不是血肉之躯，是符文堆出来的怪物，黑血顺着剑脊往上爬，像蚂蚁一样往他掌心钻。他没甩手，反而往前一送，剑身又陷进去半寸。
“动不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双龙绞成的巨蟒猛地一扭，头颅逼近，血红竖瞳缩成一线。绿火在喉间翻滚，眼看就要喷出。
他抬眼，看了苏月璃一眼，又扫过纳兰雪。
两人没说话，但都明白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镡小炉上。炉口金光一闪，随即整把锈剑嗡鸣震颤，剑身上的金纹像活了一样，顺着剑脊往四周蔓延。地面开始凝霜，空气里浮出细密的冰晶，十丈之内，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双龙的动作滞住了。绿火卡在喉咙，喷不出来，缩不回去。
“动手。”顾清歌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割开凝滞的空气。
苏月璃立刻动了。
她抓起丹炉，炉子烫得吓人，手心一碰就起了泡。她不管，反手就把炉底往自己额头撞了一下。鼻血流得更猛了，顺着下巴滴进炉口。
炉火本来是暗绿色，像是中毒的草，可一沾她血，颜色猛地一沉，转成深紫，火苗“呼”地窜高半尺。
她盯着那颗毒火龙头，眼睛都不眨。鼻血还在流，但她忽然咧了下嘴。
“左边，第三片鳞。”她喃喃，“裂了。”
那是龙息最弱的地方，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可她是人形验毒仪，闻得出火里的破绽。
她冲上去，把丹炉狠狠扣在龙头上，炉盖“咔”地合拢。
绿火从缝隙里喷出来，撞上紫焰，两股火势纠缠在一起，瞬间变成冰蓝色。火焰不热，反而冒着寒气，龙首当场结了一层霜。
“吼——！”
龙身剧烈抽搐，符文乱窜，顾清歌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脚跟碾碎了几块地砖。他没松手，剑域还在撑着，金纹冰晶撑起一个半球形的罩子，把三人罩在中间。
另一边，纳兰雪也动了。
她左腕的婚书符文烫得冒烟，皮肤都焦了。生死蛊在她体内乱撞，像要破体而出。她反手一摸，摸到那两把漆黑的匕首——刚才从画里飞出来的，刻着“斩道”二字。
她没犹豫，抬手就把一把匕首插进自己左肩。
“呃！”她闷哼一声，血顺着匕首往下淌。痛感一来，体内的躁动立刻压下去几分。
她拔出烟杆，翡翠色的杆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东西本是用来封印幽冥气的，现在却要当武器使。她知道后果——这一刺，经脉得废一半。
但她还是跳了出去。
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起，烟杆直刺锁链龙的心脏位置。
龙身一扭，想躲。可它被剑域冻着，动作慢了半拍。
烟杆刺入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扎进冰里。
黑血喷了她一脸。
符文锁链“哗啦啦”响，一节节崩断，掉在地上还抽搐两下，像死蛇。
三股力量同时爆发。
锈剑的金纹、丹炉的冰蓝火焰、烟杆刺入的裂口，全都对准了双龙交汇的中心点。能量在那一点疯狂堆积，空气开始扭曲，地面龟裂，裂口里冒出赤金血浆。
顾清歌脸色一变。
“收不住了。”
他立刻把锈剑往地上一插，剑尖触地，金纹顺着地面铺开，把剑域从球形压成锥形，像一根光柱直贯双龙核心。
苏月璃咬牙，把丹炉往地上一磕，炉盖掀开，最后一道紫焰喷出，撞进冰蓝火焰里，火势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纳兰雪拔出烟杆，反手把残余灵气全拍进杆尾。翡翠色的光顺着杆身窜上去，在尖端凝成一点寒芒，跟着刺进那道光柱。
三股力量汇成一股，轰然砸进地底。
“轰——！”
龙骨山炸了。
不是碎裂，是整座山从内部爆开，骨头像炮弹一样往四面八方射出去，撞在墙上“咚咚”响。赤金血浆冲天而起，像喷泉，又像雨，洒在三人身上，烫得冒烟。
烟尘散开，地底露出个大坑，深不见底。
坑中央，九柄剑插在地上，呈环形排列。剑身通体漆黑，剑柄刻着“玄天”二字，和顾清歌前世佩剑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九柄剑，没动。
苏月璃单膝跪地，手撑着丹炉，炉子裂了道缝，暗绿火苗从缝里往外冒。她鼻血流得满脸都是，伸手一抹，甩在旁边墙上。
“我……没闻错。”她喘着气，“下面……不止九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