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内壁的影像淡去,可那双眼睛还在顾清歌脑子里晃。
他没动,手还按在锈剑上,剑身微温,像是刚喝过酒的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热劲儿。
苏月璃喘了口气,把丹炉扶正,裂口还在冒绿火,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手抹了把鼻血,往炉子上一拍:“行了,修三次,这次算一次。”
炉火“嗡”地一跳,裂口收窄了一分。
纳兰雪站在坑边,左肩的匕首已经拔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滴在符文上,滋啦作响。她盯着地面,眉头没松过:“那河……还没出来,但已经在下面动了。”
顾清歌终于抬头:“什么河?”
“幽冥河。”她声音低,“我娘死前,把它封进了地脉。现在它醒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九柄黑剑同时颤动,剑尖朝下,像是被什么往下拽。祭坛中央的符文开始发黑,一道道裂纹从中心蔓延,像干涸的河床。
苏月璃踉跄了一下,顾清歌伸手扶住她肩膀,触感不对——她的皮肤烫得像刚出炉的铁块。
“你烧了?”他问。
“没。”她摇头,“就是……肚子里有东西在爬。”
纳兰雪突然转身,盯着她:“不是爬,是认亲。”
下一秒,壁画裂缝里渗出两道黑影。
龙魂。
和三百年前龙谷里的一模一样,眼窝空洞,鳞片剥落,带着腐烂的怨气扑来。
顾清歌反手拔剑,锈剑刚离地,剑域还没展开,纳兰雪左腕的符文突然爆烫,黑绸“啪”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生死蛊钻了出来。
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自己冲的。
一道黑光从她体内射出,在空中一分为二,直扑两条龙魂。
顾清歌愣住:“它要干嘛?”
苏月璃一把抓住他胳膊:“别动!它不是被吃了——是它在吃它们!”
黑光缠住龙魂,像两条蛇绞住猎物。可没过几息,黑光开始膨胀,旋转,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龙魂的残影在漩涡里扭曲、压缩,最后被彻底吞了进去。
漩涡中心,浮出一张脸。
龙首,蛊身,眼睛却是顾清歌的倒影。
它开口,声音像小孩哼歌,又像龙在低吼:“爹。”
顾清歌:“……”
苏月璃小声:“它又叫你爹了。”
“我知道。”他咬牙,“我不是它爹。”
那蛊龙缓缓降落,悬在三人面前,双目盯着顾清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牙:“不是爹,是主。”
然后它一分为三,黑雾分别扑向纳兰雪、苏月璃,最后一道没入锈剑。
纳兰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银发开始变色,一缕一缕转成冰蓝,像是雪地里冻了千年的冰晶。她抬起手,掌心浮出一道龙鳞纹,顺着血管往手臂爬。
苏月璃也晃了晃,瞳孔里燃起赤金火焰,像是有两条小龙在她眼里打架。她下意识摸了摸丹炉,炉子“当”地一响,绿火全变成了金红色。
顾清歌握紧锈剑,剑身发烫,识海里突然多了一段声音——
龙语。
不是谁在说,是剑自己在哼。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纳兰雪身上:“你怎么样?”
“疼。”她喘了口气,“但不是坏事。它在帮我压住幽冥血。”
“那我呢?”苏月璃摸了摸眼睛,“我怎么觉得我能看穿地底?”
“你本来就能。”蛊龙的声音从锈剑里传来,“你闻得出毒,自然也闻得出地脉里的脏东西。”
顾清歌皱眉:“你现在在哪?”
“在剑里,在她腕上,在她炉里。”那声音懒洋洋的,“也在你脑子里。咱们仨,加一把破剑,现在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顾清歌冷笑,“你再叫我爹,我就把你塞进炉子里炼成丹。”
“你舍不得。”蛊龙哼笑,“我现在是共生体,不是寄生虫。没了我,她银发变不回来,她眼睛会烧瞎,你这把破剑连锈都刮不掉。”
苏月璃突然“嘶”了一声,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下面……有东西在叫。”
纳兰雪也抬头:“幽冥河。”
地面裂得更深了,黑水从缝隙里渗出,像油一样滑,却不反光。河面刚露出来,就映出一幅画面——
一个小女孩,五六岁,银发,紫瞳,被铁链锁在石柱上。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刀尖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