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站在膳堂门口，提着灯，目光钉在灶后那个满身煤灰的杂役身上。顾清歌没动，手里的空食盒轻轻放地，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片刻，王五嘴角扯了扯，转身走了。脚步很稳，但拐过墙角时，肩头微微一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清歌低头，看见食盒底还沾着一点紫粉。他没去擦，也没扔，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抹，将粉末蹭进掌心，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苦得皱眉。
“毒都敢吃？”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清歌抬头，只见屋檐上坐着个邋遢汉子，怀里抱着酒葫芦，胡子拉碴，衣领歪斜，一只脚还光着，袜子破了个洞。
那人晃了晃葫芦，咕咚喝了一口：“你这小子，胆子不小。”
顾清歌眯眼：“你是谁？”
“独孤九。”那人打了个酒嗝，“剑阁那个没人管的废物。”
顾清歌没接话，只把食盒踢进灶膛，转身就走。
独孤九在他背后笑道：“昨夜丹阁的事，我看到了。你摔得好，茶泼得也巧。”
顾清歌脚步一顿。
“可光靠摔杯子，扳不倒人。”独孤九拍了拍酒葫芦，“尤其是……他们已经在执法堂里安了眼线。”
顾清歌回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独孤九咧嘴一笑，“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执事长老，连门都不敢乱进。”
他说完，晃晃悠悠站起来，踩着屋檐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惹得远处几个杂役偷笑。
顾清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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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兵器库外。
守卫例行巡查刚走，一道身影贴着墙根溜了进去。是顾清歌，穿着杂役服，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剑，登记簿上写着“送修”。
库内阴凉，兵器层层叠叠挂在墙上，铁腥味混着油布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到最里侧，挑了一块无人注意的墙砖，抬手将锈剑抵上去。
剑尖轻颤，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
八个字：**幽冥入，血阳枯**。
写完，他退后一步，袖口一抖，洒出些许灰粉，盖住剑痕。又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在墙角画了个歪鼻子小人，手里举着剑，下面写“王五坏蛋”。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走出兵器库，顺手把登记簿交给守卫。
“修好了？”守卫翻了翻。
“修不了。”顾清歌耸肩，“锈穿了，只能当摆设。”
守卫哼了一声，把剑丢进废品堆。
顾清歌转身离开，嘴角微扬。
他知道，那八个字根本不是用剑刻的，而是用一丝前世残留的剑意封进去的。寻常人看不出异样，可若有人以灵识探查，剑痕会自行回应——那是《斩魂十三式》第三转的起手势，只有真正懂剑的人才能感知。
而这种剑意，早已被列为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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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会，长老院大殿。
三十七名长老齐聚，议论纷纷。一名执事急匆匆进来，说兵器库墙上发现古怪字迹，像是有人私闯禁地涂鸦。
话音未落，殿门被一脚踹开。
独孤九拎着酒葫芦走进来，胡子没刮，鞋还少一只。
他径直走向主位，一屁股坐下，灌了口酒，抹嘴道：“带路，去看看那墙。”
众人皱眉，却没人阻拦。毕竟他是剑阁首座，虽懒散，但权限还在。
一行人赶到兵器库，围在那块墙砖前。
普通弟子看去，只当是顽童恶作剧。可当几位长老联手释放灵识探查时，墙上的字突然微微发烫，锈迹边缘泛起一丝青气。
独孤九瞳孔一缩，猛地伸手按在墙上。
刹那间，一股冷冽剑意顺着指尖冲上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斩魂十三式》？”他低声骂了一句，“谁教的杂役这东西？”
其他长老脸色变了。这剑法早在百年前就被封禁，因修炼者皆走火入魔，自斩经脉而死。
“查。”一位白须长老沉声道，“立刻彻查昨夜进出兵器库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