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的灯笼晃了晃,火光被风压得发青。顾清歌贴在树后,半边脸遮着新扣上的青铜片,指尖搭在锈剑柄上,没动。
他听见脚步声——不是巡逻弟子那种规整的踏步,而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
苏月璃伏在潭底石穴里,丹炉横在胸前,屏住呼吸。她鼻尖一抽,腥腐味混着冰霜的气息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搅。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咳出来。
纳兰雪蹲在对岸的矮岩上,翡翠烟杆横在膝头,黑绸缠着手腕,一寸寸收紧。
王五出现了。
他背着一口漆黑棺材,走得极慢,肩膀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到了潭边,他把棺材放下,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我来了。”
对面的黑衣人没应声,只是抬起手,掀开兜帽。
银发垂落,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张脸——和纳兰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窝深陷,瞳孔无神,像两口干涸的井。
苏月璃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呛水。
顾清歌手指一紧,剑柄上的锈渣簌簌落下。
“货带来了?”黑衣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三具。”王五喘着气,“都是凝血境,刚死不到两个时辰,尸体没入殓。”
黑衣人弯腰,掀开棺盖。里面躺着三个人,脸色青灰,眼皮上结着薄霜,胸口没有起伏,可手指却微微蜷着,像是死前在抓什么东西。
“你确定他们没被发现?”黑衣人问。
“没人知道。”王五抹了把脸,“执法堂忙着审我,其他弟子都被调去守库房了。我从后巷拖出来的,没人看见。”
黑衣人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冰魄丹,十粒。够你续命三次。”
王五接过瓶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碰这些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你早就疯了。”黑衣人冷笑,“从你往茶里下毒那天起,你就回不去了。现在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养料。”
王五脸色发白:“什么意思?”
“这些尸体。”黑衣人伸手,指尖划过其中一具的眉心,“不是用来炼药的。是用来‘醒’的。”
“醒?”
“亡者复苏,魂不归阴。”黑衣人低声道,“等三十具凑齐,寒潭下的封印就能裂开一道缝。到时候,不只是死人会走,活人也会变成行尸。”
王五后退一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等一个人。”黑衣人抬头,目光扫过树林,像是穿透了黑暗,“一个戴面具的家伙。他迟早会来。”
顾清歌瞳孔一缩。
黑衣人忽然抬手,袖口滑出一道幽冥图腾,锁链缠枯骨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将图腾按在棺材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棺中尸体的手指,忽然同时动了一下。
苏月璃猛地捂住嘴,丹炉嗡地一震,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闪过一丝微光。
黑衣人收起图腾,转身就走,身影融入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五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玉瓶,浑身发抖。他低头看了眼棺材,又抬头望了望天,忽然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等他走远,顾清歌才从树后走出来。他没去追王五,而是走到潭边,盯着那口棺材。
“你看见了?”纳兰雪落地无声,走到他身边。
“看见了。”顾清歌盯着棺材,“那张脸,不是巧合。”
“她是我族被放逐的旁支。”纳兰雪声音冷,“二十年前,整支血脉被判定为‘秽种’,沉入寒狱。没人活着出来。”
“可她现在站在这儿。”顾清歌冷笑,“还拿着你们族里的禁纹。”
纳兰雪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烟杆。
苏月璃从潭底爬上来,脸色发青,嘴唇泛紫。她刚站稳,突然弯腰干呕,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