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丹炉上跳了一下，又灭了。苏月璃靠在纳兰雪肩头，鼻血顺着唇角滑下，在下巴凝成一滴，砸进炉心，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顾清歌一把将她抱起，动作干脆利落，嘴里却喊得惊天动地：“药童中毒了！快送丹阁！”
纳兰雪立刻跟上，手按在腰间监察令牌上，声音冷得像冰：“此女接触过试炼峰毒雾，需立即隔离查验，谁敢拦，后果自负。”
值守弟子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穿过回廊，直奔丹阁偏殿。一路上顾清歌脚步不稳，像是扛着千斤重担，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他故意让锈剑划破苏月璃手臂，血味混着那股诡异丹香飘散开来，引得巡逻弟子纷纷皱眉掩鼻。
“这丫头……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一名老执事摇头，“送去丙字房吧，别沾了主库。”
顾清歌点头，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上，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捏。苏月璃眼皮微颤，没睁眼，但手指蜷了一下，回应了他。
他知道她还醒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苏月璃躺在那里，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可鼻尖还在轻轻抽动，像是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他嘴角一勾，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月璃睁开了眼。
房间里只剩一个打盹的看守，手里捧着茶碗，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动，静静等了一刻钟，直到更鼓敲过三声。
子时三刻。
她抬起手腕，符纸贴在脉门上，压制体内寒毒。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把唾液抹在衣角，轻轻蹭过符纸边缘。
符纸卷了卷，暗淡下去。
这是她每天只能用三次的能力——以血为引，以唾为媒，短暂瓦解低阶封印。现在，它被用来骗过一张看守符。
她赤脚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脚底触到地面时，一股阴冷顺着足心往上爬，但她没停。她知道这感觉从哪来——和祭坛底下那种腥寒一模一样，只是更浓，更杂。
七种气味混在一起：龙血竭的腥甜、断肠草的苦涩、魂归散的腐气……还有三种，她从未闻过。其中一种，带着冰魄丹的冷香，却掺着死人的味道。
她贴着墙根走，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走廊尽头有道铁门，门缝里透出淡蓝光晕。她记得那个味道——就在昨天，王五偷偷带进去的小瓶药粉，就是这个味。
铁门上了三重锁，还贴着禁制符。她没硬闯，而是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片碎瓷——是昨夜丹炉炸裂时崩下来的边角，边缘还带着炉底的刻纹。
她把碎瓷贴在门缝，轻轻一推。
门没开，但禁制松动了一瞬。她立刻闪身而入。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壁泛着湿气，越往下，寒意越重。她数着步子，一共七十二级，到底后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扭曲的藤蔓纹，中间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球浮雕。
她伸手碰了碰那眼球。
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顺着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冰柜，一排排整齐排列，柜面结霜，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
三百具。
她走近最近的一具，掀开盖布。那人穿着杂役服，脸僵硬如蜡，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活着。她伸手拨开衣领，露出后颈——
一道咒文刻在那里，紫黑色，藤蔓缠绕着眼球图腾，和纳兰雪腕上的黑绸纹路同源，只是更加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改写过。
她心头一紧。
这不是复制，是源头。
她接连查看了十几具，每一具都有同样的标记。而且这些人身上都没有外伤，像是被某种药物维持着假死状态，专门用来养毒。
她从袖中取出那片碎瓷，贴在冰柜玻璃上。瓷片微微发热，开始映出咒文的轮廓。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色，正缓缓蔓延上小臂。
再抬头，所有冰柜同时震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裂开。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她猛地后退，撞到墙上。就在此刻，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