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的尖端离那本黑册还有半寸，顾清歌忽然停手。他没碰书，反而用剑刃轻轻拨了拨地上的灰，尘土刚扬起，便在空中凝成一条条细线，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围成一个圈。
“别下来。”他压低声音，话是冲着头顶说的，“这地方认魂不认人。”
上方夹层里，苏月璃正扶着铁栅栏边缘往下看，听见这话，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温热顺着鼻腔滑下。她抬手一抹，指尖沾血。不是普通的血，颜色偏暗，带着金属光泽，像是铜锈混了水。
“我……怎么又流了？”她喃喃。
纳兰雪立刻察觉不对，一把扣住她手腕：“你刚才看了那些玉简？”
“我没想看，可它们自己亮起来……”苏月璃皱眉，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好像有东西在抽我脑子里的东西，像有人拿针往外挑记忆丝线。”
话音未落，下方三百具药人的胸腔同时震颤，每具心脏处嵌着的半块玉简浮出红光，排列成环状阵图，正中心空缺一块——形状恰好与苏月璃右眼轮廓吻合。
“九宫锁忆阵。”纳兰雪咬牙，“他们拿活人炼记忆丹，而你是钥匙。”
她抽出翡翠烟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血自舌尖喷出，点在苏月璃眉心。那一瞬间，苏月璃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她看见一片雪地，一个小女孩躺在冰面上，眼睛泛着金光。一个女人将她抱起，声音发抖：“孩子，闭眼，别让人看见你的样子。”紧接着，一只火焰般的兽腿踏过雪面，草药缠绕的断骨中飞出一枚符文，没入她右眼深处。
画面消失，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铁栅栏上，嗞嗞作响。
“撑住了。”纳兰雪扶住她肩膀，“别再看那些玉简。”
顾清歌趁机跃下石台，绕到侧面死角。他蹲下身，终于看清那本《人皮丹书》的全貌——封面不是纸，也不是布，而是某种鞣制过的皮肤，纹路清晰，甚至能辨认出掌纹。
他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是朱砂写的，却透着黑气：
“采纯阳之血，炼轮回之蛊——第九百九十九炉。”
他瞳孔一缩，立刻合上书，往怀里一塞。就在这一瞬，整间密室轰然震动，地面砖缝裂开，渗出黑色粘液，缓缓爬上墙角，凝聚成一张张人脸，嘴唇开合，齐声低语：
“玄天……回来吧……”
“玄天……该续炉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别逃……”
顾清歌猛地回头，发现所有药人心脏处的玉简正在旋转，红光连成一片，直指头顶夹层。苏月璃摇晃了一下，又要跪倒。
“不能再待了！”他纵身跃回墙边，一把拽住苏月璃后领将她拉下夹层，顺势将她甩向纳兰雪，“走！”
纳兰雪接住人，还没站稳，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滚烫。砖缝中的血纹亮起，形成巨大阵图，三百具倒立尸体从地板下方缓缓钻出，头朝下，脚尖对准三人，呈倒三角包围之势。
“足踏天灵阵？”顾清歌冷笑，“拿死人脚底阴气冲顶灭魂，你们还真是会玩。”
他握紧锈剑，正要动手，头顶一声巨响，屋顶炸开一个大洞，碎石纷飞。
“小心脚下！”苍老的声音传来。
独孤九站在破口边缘，腰间酒葫芦未动，只是一道剑意自他指尖射出，压住地面血纹片刻。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顾清歌怀中鼓起的位置。
“那本书不能带出来。”他说，“它是活的。”
“我知道。”顾清歌没松手，“但它也可能是真相。”
“真相有时候比陷阱更毒。”独孤九眼神沉了沉，“你有没有觉得呼吸有点重？”
顾清歌一顿。
确实，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空气黏腻，吸进去的时候喉咙发干，像吞了沙子。现在经他一提，才发现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多一分滞涩感。
纳兰雪也变了脸色：“空气里有东西。”
“不是毒。”独孤九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微尘，“是命格炼化剂。你们每吸一口，都在被抽走一丝气运，炼成养料供给某个主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