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破空的刹那,顾清歌已经来不及把人推开。他只来得及拧身横剑,锈斑的残刃迎着第一根冰棱撞了上去。
“铛!”
脆响炸开,寒气顺着剑身直冲手腕,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苏月璃被纳兰雪死死按在墙角,鼻尖还挂着血丝,火红的发尾微微卷起,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
第二根、第三根……数十根幽蓝冰棱接踵而至,呈扇形扫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刮擦声。顾清歌咬牙挥剑,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可每挡下一击,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沉。
“你撑不住。”独孤九站在破口边缘,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密室,“那不是普通寒气,是‘锁魂霜’,专克灵脉运转。”
顾清歌没回话,只是将锈剑往地上一拄,借力跃起半尺,险险避开两根直取咽喉的冰棱。落地时脚下一滑——方才溅落的血迹已被寒气冻结,鞋底打了个趔趄。
就在这一瞬,左耳垂的朱砂痣猛地一烫,仿佛有根烧红的针从耳骨穿进脑髓。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可握剑的手反而更紧。
锈剑的裂纹里,开始渗出血色的光。
起初只是细线般的微芒,随即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把剑身。剑脊嗡鸣,震动频率越来越高,竟将逼近的最后一根冰棱震成粉末。
“这剑……”独孤九瞳孔一缩,腰间一个酒葫芦突然剧烈晃动,塞子砰地弹开,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却被他抬手一压,硬生生逼回葫芦里。
顾清歌自己也愣了。他低头看剑,只见血纹正缓缓转为金红,如同熔化的铜汁在表面流淌。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经络直冲肩胛,所过之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原来是你。”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歪,“藏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肯动?”
话音未落,体内那股热流猛然暴涨,轰地撞上臂骨。他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扬起,锈剑随之斜指上方,剑尖轻颤,竟引得地下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像是万兵齐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在地底响起。
独孤九脸色变了。他一步踏前,剑意如刀锋般锁定顾清歌心口:“你体内的是什么?说!”
“你说呢?”顾清歌喘了口气,嘴角溢出一丝血,“稷下学宫的首座大人,连这点动静都认不出来?”
“别耍嘴皮子。”独孤九冷声道,“刚才那股波动……是剑冢的‘骨鸣令’。三百年前封山时,只有承宗者才能唤醒。你一个边陲废柴,从哪学来的?”
“废柴?”顾清歌抹了把唇角的血,抬眼盯住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把破剑能引动你们埋在地下的十万柄死剑?为什么我一碰它,你们那些所谓的‘镇派剑灵’就开始闹腾?”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下压,指向地面裂缝:“你说的剑冢,是不是就在我们脚下?而你们封它的理由——根本不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藏?”
独孤九没答。但他盯着锈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密室内一时死寂,只剩下剑身余震的嗡鸣。
可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多久。
四面墙壁突然渗出黑色粘液,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在空中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双目空洞,嘴角僵硬地扯开,像是被人强行撕裂出来的笑容。
“玄天……”声音从粘液中挤出,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终于肯现身了。”
顾清歌冷笑:“又是你。每次出场都这副德行,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新鲜?”虚影缓缓开口,“等你第九百九十九次死在我面前,我会给你一场全新的葬礼。”
话音落下,粘液骤然暴起,化作一条长蛇般的黑鞭,直扑顾清歌天灵盖。
“小心!”纳兰雪厉喝一声,反手抽出翡翠烟杆,毫不犹豫插进自己左肩。鲜血顺杆流淌,瞬间染红整根玉管。
她手腕一抖,缠在左臂的黑绸应声而起,迎风暴涨,竟化作一条漆黑锁链,狠狠抽向黑鞭。
“啪!”
两股力量相撞,爆开一圈气浪。纳兰雪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可那条黑绸仍死死缠住粘液,将其牢牢钉在半空。
“你的棋局?”她喘着气,紫瞳直视虚影,“可曾算到——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黑鞭剧烈扭动,想要挣脱,可那锁链越收越紧,竟逼得虚影往后缩了半寸。
就在这时,锈剑上的金红纹路彻底转为纯金,剑身震动频率达到顶峰。顾清歌感到体内的热流不再狂躁,反而开始有序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臂骨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他知道,那是剑骨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