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的指尖还沾着碎叶的残渣,掌心那片被捏成粉末的树叶随风散尽。他盯着树皮上那个“杀”字,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苏月璃靠着老槐树干,鼻血已经凝成暗红细线,顺着唇角干裂的皮肤爬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玉佩碎片,温热得像是贴了块烧热的石头。纳兰雪靠在另一边,肩头的布条渗着血,烟杆拄地,指节发白。
“她在等我们乱。”顾清歌终于开口,声音不响,却像刀锋划过冰面,“等我们怕,等我们逃。”
苏月璃抬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再躲?”
“不躲。”他弯腰捡起锈剑,剑身裂纹更多了,刃口那抹暗红还在游走,“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该怕的那个。”
纳兰雪皱眉:“你又要用血引?我可没剩多少了。”
“这次不用你命,只借你血。”他转头看她,眼神平静,“你信我一次。”
她愣了愣,嗤笑一声:“我都帮你流了三回血了,还差这一回?”说着抬起手,指尖一挑,划破掌心,血珠滚落。
顾清歌将锈剑横放掌心,让她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淌。血流到剑柄时,整把剑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睡醒的野兽打了个颤。
他单膝跪地,剑尖点土,蘸血写字。
第一笔落下,焦黑的土地发出轻微“滋”声,仿佛烙铁烫在肉上。他写得很慢,每一划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
“幽冥教徒王五已死。”
八字刻完,他猛然将剑插入地面,剑柄一震,一圈无形波纹自中心扩散开来,掠过草根、石缝、树根,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苏月璃忍不住问:“这就完了?真能管用?”
“不信等着看。”他撑地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话音刚落,远处议事殿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到十息工夫,十二道身影从大殿飞掠而出,落地时个个七窍渗血,鼻孔、耳道、眼角都在往外冒黑红液体。他们抽搐着倒地,手指抓挠泥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像是被什么从内里啃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腥味,像是铁锈混着烂菜叶。
苏月璃脸色发白:“他们……怎么了?”
“反噬。”顾清歌冷冷道,“签了幽冥契约的人,只要同党死了,就会被咒力反咬。我只是把‘王五已死’这件事,用剑意刻进天地规矩里——他们不信也得信。”
“你也太狠了。”她声音有点抖,“万一他们只是被蒙蔽呢?”
“被蒙蔽?”他冷笑,“那他们就不该接幽冥的血契。签的时候图好处,出事了装无辜?这世道没这么便宜的事。”
纳兰雪忽然伸手拦住她:“别过去。他们身上有东西在动。”
果然,一名长老脖颈鼓起一块,皮肤下似有蚯蚓爬行,紧接着“噗”地炸开,溅出一团黑浆,落地后竟蠕动了几下才熄。
苏月璃僵住。
这时,四周脚步声起,学宫弟子从各处涌来,远远围成一圈,有人惊叫:“是顾清歌!他用妖术杀人!”
“杀了他!”另一人怒吼,“给长老偿命!”
人群骚动,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
顾清歌不动,只是握紧了锈剑。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手借剑问心!”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邋遢汉子拎着酒葫芦晃出来,衣襟敞开,露出半边胸膛,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葫芦。他一脚踢飞脚边空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独孤九。
他走到顾清歌面前,眯眼打量那八字血字,啧了一声:“以血为媒,以剑为证,把死讯刻进天理规则——这不是稷下学宫的法子,也不是当今任何一门的手段。”
顾清歌抬眼:“你知道这是什么?”
“三百年前,玄天剑尊清理门户那一夜,用的就是这招。”他咧嘴一笑,“只不过那次,他刻的是‘叛者九族皆诛’。”
人群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