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落地时脚下一滑,碎石滚入河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他没站稳就先低头,那具银发尸体正歪在岸边,长发被水流扯动,像一丛漂浮的霜草。
他盯着那颗朱砂痣看了两息,手指蜷了蜷,没去碰。
“这头发……”苏月璃喘着气靠过来,鼻尖刚抽了一下,又猛地捂住嘴,“不是死人味,是香灰混着血烧过的味道。”
纳兰雪站在三步外,左手腕上的黑绸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拽着往尸体方向拉。她咬着后槽牙,指节泛白,硬是没往前走一步。
“别过去。”顾清歌伸手拦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它在动。”
话音未落,尸体衣襟忽然裂开一道缝,半块玉佩掉了出来,落在泥水里,发出轻响。
苏月璃眼睛一亮:“那是——”
纳兰雪已经冲了上去。
她单膝跪地,一把捞起玉佩,另一只手不受控地摸向自己怀中,下一瞬,她贴身藏着的另一半玉佩竟自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啪地一声与地上的拼合在一起。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银纹,像是活物般游走一圈,最终凝成一个扭曲的图腾——双环缠蛇,首尾相咬。
黑绸剧烈震颤,纳兰雪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进河里。顾清歌眼疾手快将她拽回,却发现她瞳孔已散,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圣殿……火盆……面具……”
“醒醒。”他拍了下她脸颊,力道不轻。
纳兰雪猛地回神,额头冷汗直冒,抬手就想把玉佩塞回去,可那东西像是黏在了她掌心,纹丝不动。
“这玩意认主?”苏月璃凑近看,“跟丹炉似的?”
“不像。”顾清歌蹲下身,锈剑横在膝盖上,剑尖轻轻挑起尸体下巴,“它是被人送下来的,不是漂来的。”
他指着尸体脖颈处一道浅痕:“这里有勒痕,死后才入水。而且衣服没泡烂,说明在岸上放了一阵才被推下去。”
“谁会费这劲?”苏月璃皱眉,“就为了让我们看见这具尸体?”
“不是给我们看的。”顾清歌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是给她看的。”
纳兰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是谁。”
两人同时转头。
“我记不清脸,但记得这个印记。”她抬起手腕,黑绸自动退开一段,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刺青,“当年母亲把我送出族地前,亲手给我刻的。她说,若有一天见到同纹之人,无论生死,都要取回信物。”
“所以这是你族人?”顾清歌问。
“曾经是。”她声音冷下来,“但纳兰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屠尽了。这一支,只有我和那个疯女人还活着。”
“疯女人?”
“我姑母。”她冷笑,“她信奉幽冥圣族,说混血才是未来。后来她杀了族长,点燃祭坛,把整座圣殿烧成了灰。”
顾清歌沉默片刻:“那你这婚约印记,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只记得小时候做过一场仪式,有人在我手腕划了一刀,然后念了很长一段咒。再醒来时,所有人都躲着我走。”
苏月璃突然插嘴:“等等,你说‘婚约’?”
“嗯。”纳兰雪瞥她一眼,“每代圣女只能许一人,由血脉选定。一旦缔结,生者承印,死者封魂。若一方早亡,另一方需守契三年,否则反噬入心。”
“那你现在手上这个……”
“就是死契。”她冷冷道,“他已经死了。玉佩断裂,印记未消,说明死得不明不白。”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顾清歌盯着那具尸体,忽然伸手探向其胸口。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阴寒顺着经脉往上窜,他手臂一抖,迅速收回。
“有咒。”
“什么咒?”苏月璃问。
“封魂咒。”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河对岸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