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抬头。
独孤九不知何时坐在对面一块礁石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脚翘着,鞋底朝天。他仰头灌了一口,喷出一道白雾,随即剑气随气而出,精准劈开尸体衣领。
心口赫然浮现一个烙印——正是那双环缠蛇图腾,与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幽冥圣族婚约印。”独孤九跳下礁石,几步踏水而来,靴子都没湿,“百年一现,活人承印,死者镇魂。这小子死了,可印还在烧,说明契约没断。”
纳兰雪脸色变了:“不可能!玉佩都碎了,怎么可能没断?”
“除非……”独孤九眯眼看向她,“你还活着,他就不能算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俩的命还拴着。”他指了指她手腕,“他死了,你没殉契,印就成了催命符。拖得越久,反噬越重。等哪天你撑不住了,这印就会把你拉进幽冥道,替他补魂。”
苏月璃听得头皮发麻:“那怎么办?”
“毁印。”独孤九言简意赅,“要么找到他的真身骨灰,焚契断缘;要么……找到下一个承印者,强行转移。”
“下一个承印者?”顾清歌皱眉,“还能换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独孤九冷笑,“只要血脉足够近,气息能融,抢也能抢过来。”
纳兰雪猛地抬头:“你是说——”
“我不是说任何事。”他打断她,收起葫芦,拍拍手,“我只是路过,看你们围着个死人研究半天,顺口提一句。毕竟这印要是炸了,半个玄天王朝都得跟着震三震。”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顾清歌叫住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独孤九回头,咧嘴一笑:“三百年前,我给一对新人证过婚。男的戴着面具,女的披着黑纱,拜完天地后,男的当场砍了自己一刀,说‘此生不负’。结果呢?第二天全族没了,只剩个烧焦的玉佩。”
他顿了顿:“那男的,跟你一样,左耳有颗红痣。”
说完,人已跃上崖壁,身影一闪不见。
河风骤起,吹得三人衣袍猎猎。
苏月璃看着纳兰雪:“你……真不认识他?”
“我不记得。”她声音发紧,“但我手腕在疼,脑子里全是火光。好像有什么事,我一直忘了。”
顾清歌低头看那具尸体,忽然伸手将其翻过来。后背衣料早已磨破,脊椎中央刻着一行小字,已被河水泡得模糊。
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强辨出几个字:
“……纳兰……雪……继……”
话没看完,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地面微微震动。
药人大军到了。
“走!”顾清歌一把将纳兰雪扛起,后者挣扎了一下,却因体力不支软了下去。
苏月璃抓起拼合的玉佩塞进怀里,踉跄跟上。三人沿河疾奔,身后黑雾翻涌,药人影影绰绰,已逼近河岸。
十丈外,一块巨岩后方,隐约可见一个溶洞入口,被藤蔓半掩。
“那边!”她喊。
顾清歌点头,加快脚步。刚冲到洞口,纳兰雪突然在他肩上抽搐了一下,嘴唇颤抖,吐出两个字:
“婚礼……”
紧接着,她手腕黑绸猛然绷直,玉佩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顾清歌回头望去,河面浮尸仍在不断漂来,最前方一具尸体缓缓翻转,银发散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它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段青铜残片,上面隐约可见半张面具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