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寒气如针,顺着岩壁渗出。顾清歌一脚踩碎地上的冰晶,锈剑横扫,将前方飘浮的银丝尽数挑断。那丝线断裂瞬间,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冷笑。
苏月璃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缩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药炉要炸了”,眼神发直。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顾清歌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轻踢,把她脚上那只湿透的布鞋踹飞出去,砸在洞壁上发出“啪”的一声。
“醒醒。”他语气懒散,“再走神,下次我踢的就是你脑袋。”
苏月璃猛地一激灵,眨了眨眼,总算回过神来:“你干嘛脱我鞋?”
“谁让你梦见自己变五岁还不跑?”他收回脚,往前迈了一步,“刚才那根丝线缠的是‘童年执念’,你要是真陷进去,明天就得叫我哥哥。”
她脸一红,刚想反驳,旁边岩壁“咚”地震了一下。
纳兰雪拄着翡翠烟杆站在后方,额角青筋跳动,左手死死按住腕间黑绸。那绸带绷得几乎要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拽。
“别吵了。”她声音发哑,“它在拉我……往前面去。”
顾清歌眯眼看向洞口方向。那里有微弱的光透进来,不是日光,也不是火把,而是一种冷白色的、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幽光。
他知道那是实验室的方向。
三个人都没说话,加快脚步冲出溶洞。外面风停了,连药人大军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住。
实验室大门半敞着,门框上结满冰花,像某种仪式的纹路。推门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骨头。
里面比想象中安静。
中央祭坛上,一人盘膝而坐,银发垂落如瀑,正是他们曾在河中见过的尸体——纳兰雨。
但他没死。
或者说,他正在让自己死。
一根手臂长的冰棱悬浮在他头顶,尖端对准天灵盖,正缓缓下压。每降一分,他脸上就多一道裂痕般的寒霜,像是身体在抗拒这具意识的命令。
“停下!”纳兰雪低喝一声,冲上前去。
冰棱顿了一下,纳兰雨的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你听不到吗?我已经死了两次。”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三次,我要亲手送自己进去。”
“胡说八道!”纳兰雪一把抓住他肩膀,“你还活着,就不能算死!玉佩没碎,契约没断,你凭什么擅自献祭?”
纳兰雨嘴角扯了扯:“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那个答应过要跟我拜堂的人。”
话音未落,两人手腕同时亮起红光。纳兰雪的黑绸自动展开,与纳兰雨手臂上浮现的暗纹相连,形成一个旋转的血色光环。
空气骤然凝滞。
顾清歌抬手就要挥剑,锈剑刚离鞘半寸,一股无形力道迎面撞来,把他整个人掀退三步,袖子边缘被自己的剑气削去一块,飘落在地。
“屏障?”他皱眉,“这玩意还能反弹?”
“不是法阵。”苏月璃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是情绪……太重了。怨、悔、执念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把背上的青铜丹炉取下来,重重扣在地上。
炉底与石板接触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闪了一下。
“你们的记忆是毒。”她盯着那根悬空的冰棱,一字一句道,“让我来烧了它。”
话音落下,她张嘴喷出一道赤红火焰。
那火不似寻常丹火那般温顺,反而带着几分暴烈,贴着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寒气嘶鸣后退,冰棱下压的速度明显减缓。
纳兰雨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