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顾清歌本能地旋身下坠,锈剑横扫,斩断三根扑面而来的黑臂。那些手臂断裂处没有血,只飘出一缕淡青烟气,像烧尽的香头。他心头一紧——这味道,确实是药锄老人常点的安神草,可那气息里藏着一丝极细的腥甜,像是糖浆泡过的刀片。
“别信味儿!”他吼出声,声音在裂隙中撞出回响,“那是它学的!”
苏月璃踉跄半步,丹炉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嘴唇发白,手指抠着炉底那行字,指尖被烫得通红:“待玄天归来……不是他写的,是爷爷刻的。”她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它学得再像,也学不会爷爷说话时总爱拍我脑袋。”
纳兰雪靠在顾清歌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她左腕的黑绸松了半截,露出底下紫纹蜿蜒的肌肤。她忽然低笑一声:“你听,那些手在动的时候,有没有‘叮’的一声?”
顾清歌一怔。
确实有。每根黑臂伸缩,腕部银铃轻碰,发出极细微的脆响。可纳兰雪的铃铛,早在百年前就碎了。
“假的。”他咬牙,“全是假的。”
话音未落,黑手骤然加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锈剑金光已不如前,每一次挥砍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物。苏月璃抬手想抓炉渣,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纳兰雪的血顺着衣角滴落,在虚空中凝成一串暗红珠子,还没落地就被吸进裂缝。
就在第三十七根黑臂即将扣住顾清歌咽喉时,那胖娃娃突然从纳兰雪胸口冲出,哭得满脸通红:“烦死了!天天打架!要死一起死啊!”
它没等任何人回应,小手一撑,竟在半空中猛地膨胀。
一丈、三丈、五丈……转眼间,一个通体漆黑的巨人立于裂隙中央,肚兜还是那件红的,只是大得能盖住一座山。它张开双臂,一口将头顶那漩涡吞了进去。
时间,停了。
所有飞舞的记忆碎片凝在空中,像被冻住的蝴蝶。那些黑手僵在半途,指尖离顾清歌的脖子只剩一寸。连滴落的血珠都悬停在虚空,一粒粒泛着暗光。
“呼……累死我了。”蛊娃变回原形,瘫在纳兰雪肩头喘气,“这可是我攒了三百年的本源,说用就用,你们得记着还。”
纳兰雪没理它,只伸手抚了抚它额头的小角:“刚才那一口,是不是把轮回丝也咬断了?”
“咳咳。”蛊娃翻个白眼,“哪有那么容易?我就咬了两根,疼得我直哆嗦。不过嘛——”它咧嘴一笑,“现在这片地方,归我管了。谁动,我让它变成跳舞的虾米。”
顾清歌环视四周,发现那些伪造的婚礼画面依旧悬着,但颜色暗了许多,像是褪了色的旧画。他试着抬脚,地面竟传来实感,不再是踩在镜面上的虚浮。
“还能走?”他问。
“当然。”蛊娃打了个哈欠,“我只是让时间歇会儿,又不是把它煮熟了吃掉。”
话音刚落,远处虚空忽有酒香飘来。
一人踏着静止的血珠走来,脚步不急不缓,腰间挂满葫芦,每走一步,就有微弱剑鸣从葫芦里渗出。他胡子拉碴,衣裳破旧,可眼神亮得吓人。
“独孤九?”顾清歌皱眉。
“嗯。”那人点头,随手解下一个葫芦抛给苏月璃,“喝了,提提神。”
苏月璃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一皱:“这不是酒,是……剑气?”
“对。”独孤九又解下两个葫芦扔给纳兰雪,“你伤重,喝慢点。至于你——”他看向顾清歌,一口气卸下三十四只葫芦,排在地上像一队士兵,“这些,都是你的。”
顾清歌一愣:“我的?”
“剑冢守墓人的规矩。”独孤九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最小的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每一代玄天传人觉醒前,守墓人要把毕生收集的剑灵交出去。我等了三百年,总算等到你这倒霉孩子。”
他抬手一指那些葫芦:“三十七个,三十七道剑灵。有的脾气暴,有的爱哭,有的只会骂脏话。你挑吧。”
顾清歌没动:“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再晚,你就被假记忆腌入味了。”独孤九抹了把嘴,“幽冥主宰玩的是‘注定’,可我们玩的是‘变数’。它以为你每世都会按剧本走,可它忘了——”他咧嘴一笑,“每一代玄天剑尊,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