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装置缓缓升起，顶部喷出淡绿色雾气，边缘齿轮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某种倒计时。
顾清歌刚要抬脚，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墙，掌心蹭过冰凉的石面，才勉强站稳。金剑还在手中，可剑身微微发颤，仿佛也在承受某种无形压力。
“不对劲。”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浮现出三百道细丝，泛着幽紫光泽，如蛛网般交错蔓延。它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压迫感。
苏月璃刚睁开眼，就看见一道毒丝擦过她手臂外侧。皮肤瞬间泛黑，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滚油泼过。她闷哼一声，本能地往纳兰雪那边缩了缩。
纳兰雪反应最快。她猛地抽出翡翠烟杆，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银光乍现，凝成一面薄盾，堪堪挡住迎面扑来的几根毒丝。可就在下一瞬，一根细线悄然绕后，刺入她左肩。
血没流出来，伤口周围反倒迅速结了一层灰膜，像被风吹干的泥浆。
“万毒噬心阵……”她咬牙，“动不得，碰不得，沾血即融魂。”
顾清歌听得心头一紧。他横剑扫出一道金光，直劈最近的一根毒丝。剑气撞上光网，竟被原路反弹回来。他侧身闪避不及，余波擦过胸口，衣襟撕裂，皮肉顿时发麻，连呼吸都带上一股苦腥味。
“不是靠力气能破的。”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冷汗。
纳兰雪已经单膝跪地，烟杆撑在地面，指尖不断画符，银光屏障摇摇欲坠。她的脸色开始发青，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每一道都在缓慢扩散。
“你们走。”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狠劲，“这阵法认生魂，越挣扎死得越快。我还能撑一会儿。”
“放屁。”顾清歌啐了一口，拖着腿往前挪了一步，“你要是死了，谁天天拿烟杆戳我衣服？”
苏月璃忽然伸手抓住纳兰雪的手腕：“你说过我的血能解万毒！”
纳兰雪一怔：“现在不是时候——”
“你管我是不是时候！”苏月璃瞪她，“上次我吃毒药都没死，这次凭什么不行？”
她说完，低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纳兰雪手腕那道契约撕裂的伤口上。鲜血接触的刹那，两人同时抖了一下。
丹炉残骸静静躺在地上，炉底那行“待玄天归来”的字迹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一股暖流从苏月璃心口涌出，顺着血脉奔向纳兰雪体内。
纳兰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泡进了烈酒里，灼烫难忍。可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幽冥圣血竟开始回应，与苏月璃的药血交融，形成一条微弱却坚韧的桥梁。
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浮现出一道金色血桥，直冲毒阵核心。
轰！
紫色光网一角剧烈震颤，随即炸开一个缺口，足有半人高，边缘还冒着焦黑烟气。
“就是现在！”苏月璃喊。
顾清歌没等她说完，已经提剑冲了出去。每走一步，大腿上的毒刺就更深一分，可他不敢停。他知道这种缺口撑不了多久。
金剑高举，剑脊嗡鸣，他凝聚全身剑骨之力，将所有真气灌入剑刃。一道璀璨剑气脱鞘而出，直劈青铜装置中枢。
剑气命中。
装置没有爆炸，反而发出一声尖锐嗡鸣，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紧接着，所有毒丝猛然回缩，汇聚成一团浓稠紫雾，在空中翻滚膨胀。
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mouths大张，却没有声音，只有整齐划一的震动感传入耳膜：
“轮回之蛊……不可解……”
话音未落，紫雾轰然炸开，冲击波将顾清歌整个人掀飞出去。他撞上墙角，后背重重磕在石棱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金剑脱手，滑出数尺远，剑尖插进地面，微微颤抖。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毒素已侵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胸口闷得快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