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的幽蓝电弧还在跳动，像被风吹乱的烛火。顾清歌靠着断墙，左臂皮肤已泛出铁灰，那根黑丝深入血脉，随着心跳一寸寸往上爬。他低头看了眼锈剑，剑身映着残光，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苏月璃倒在丹炉碎片旁，右眼闭着，掌心还死死攥着那块刻字残片。她呼吸微弱，指尖冰凉。纳兰雪跪坐在她身旁，手腕上的黑绸不断轻颤，仿佛有东西在里头挣扎。她盯着裂隙深处，紫瞳收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倒悬的城……不是幻象。”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猛地一沉。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灰雾，带着腐朽的气息。那些毒阵残留的碎屑浮在空中，竟缓缓聚拢，拼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又迅速溃散。耳边响起低语，密密麻麻，全是顾清歌自己——
“娘……别走……”
“柳如烟，你为何要刺我？”
“这一世，我还是没能记住她的名字……”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亡魂，在他脑子里翻搅。顾清歌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才勉强稳住神志。他抬手将锈剑插进地面，借力撑起身子，冷声道：“吵死了。”
纳兰雪忽然闷哼一声，抱头蜷缩下去。她额角青筋暴起，黑绸烫得发红，像是被烙铁贴在皮肉上。她死死掐住手腕，指甲陷进皮肤，却压不住那股灼烧感。
“契约……在拉我。”她喘着气，抬头看向顾清歌，“它要我过去……它说……那是‘完整的你’。”
顾清歌皱眉，正要说话，裂隙突然剧烈扩张，轰然一声，一道庞大身影从中踏出。
那不是人形。
是由数百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巨人，每一具都戴着青铜面具，面容与顾清歌一模一样。有的穿着破烂短打，有的披着染血战甲，甚至有一具蜷缩着，正是七岁那年抱着母亲尸首在雪地里发抖的模样。它们层层叠叠，手臂交叠成躯干，头颅垒成肩颈，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现实中的顾清歌。
最上方那具尸体抬起手，掌心握着半块玉佩，与顾清歌腰间的另一半遥遥呼应。
“原来是你。”顾清歌冷笑，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低语，“不敢露脸，就拿我的尸骨当壳子？”
巨人没有回答。
它的嘴由三具尸体的下颌拼成，缓缓张开，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千万人齐声低语：“第九百九十九次轮回，我将成为你。你的记忆、你的痛、你的执念，都是养料。这一次，不会再失败。”
话音落下，一股吸力自裂隙中心爆发。
顾清歌腰间玉佩猛然震动，竟自行离体，朝那巨人飞去。他伸手去抓，却被黑丝牵扯，动作迟缓半拍，只捏到一片空气。
就在玉佩即将落入巨手之际，一道金光横斩而至。
三十七道剑影凭空浮现，如锁链缠住玉佩，硬生生将它拽回。紧接着，酒葫芦炸裂的脆响接连响起，碎片纷飞中，独孤九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手中无剑，却有万刃流转。
“想拿走他的命？”独孤九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满脸胡茬沾着酒气，“先问过我这三十七个老伙计。”
他双手一合，三十七道剑灵化作弧形屏障，挡在三人面前。那屏障泛着青铜光泽，隐隐浮现古老铭文，竟将裂隙的吸力硬生生抵住。
巨人发出一声怒吼，脚下尸堆蠕动，一具具尸体抬手，掌心玉佩齐齐共鸣。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四壁浮现出历代顾清歌死亡的画面——被门徒背刺、被天雷劈碎、被情毒焚心、被世人遗忘……
“他在回收轮回印记！”纳兰雪突然抬头，声音撕裂般响起，“这些尸体是时间锚点！一旦集齐九百九十九具，你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抹去！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顾清歌脸色一沉。
他低头看苏月璃，她仍昏迷不醒，掌心残片微微发烫。他又看向纳兰雪，她单膝跪地，黑绸已经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他一把抄起苏月璃扛在肩上，踉跄站起，冲纳兰雪吼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