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尘灰掠过断柱残垣,那只从天而降的断手静静躺在裂开的地缝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血迹尚未干涸,在碎石间蜿蜒成一道暗线。
顾清歌抱着纳兰雪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悬浮于空的虚影。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怀中人轻轻放下,顺势扶住摇晃欲倒的苏月璃。
“还能站?”他低声问。
苏月璃点头,指尖还在发抖,却把丹炉残片攥得更紧。她喘了口气:“刚才……那不是柳如烟在动。”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爆起刺目银光。柳如烟的身体已被虚影吞至胸口,仅剩双腿还在外挣扎。她双臂疯狂挥舞,残余的双生链刃在周身狂舞,像困兽最后的嘶吼。可那虚影的手掌一压,她整个人猛地一顿,随即静止。
紧接着,所有链刃同时调转方向,剑尖齐齐指向纳兰雪。
“糟了!”顾清歌低喝一声,锈剑横扫而出,刚要迎上,却见纳兰雪猛然抬头。
她嘴角带血,金瞳微颤,但眼神陡然清明。双手撑地,竟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说我母亲死前提防你?”她盯着虚影,声音沙哑却不退,“那你可知她临终前做了什么?”
虚影不动。
她冷笑:“她把最后一道命魂,封进了我的轮回轮里——就在刚才,它醒了。”
话落刹那,她身后法相再度浮现,虽比先前黯淡许多,却多了一圈流转的金色纹路。那轮盘不再只是轮回之器,更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信。
链刃轰然刺来。
法相抬手格挡,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耳膜一震。
裂缝自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呈蛛网状向四周扩散。地面扭曲折叠,一块巨石前半截还在原地,后半截已悬在半空。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忽然倒转方向,垂直插入天空。
“空间裂了。”苏月璃喃喃。
顾清歌脸色一变:“快退!”
可迟了。
一道裂缝正巧出现在苏月璃脚下,边缘泛着幽蓝光芒,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扑向顾清歌,一把将手中丹炉扣在他头上。
“带着它走!它认得你!”
炉身贴合头顶的瞬间,顾清歌只觉一股暖流顺脊椎直冲脑门。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声嗡鸣,仿佛有谁在遥远的地方念了一句咒语。
他伸手去抓苏月璃,只捞到一片衣角。
她的身影已没入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苏月璃!”他怒吼,锈剑猛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双脚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拖拽向前。裂缝越扩越大,气流逆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纳兰雪单膝跪地,法相剧烈晃动,边缘不断剥落光屑。她咬牙支撑,额头冷汗直流:“这法相……撑不了多久……”
顾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道冷漠的虚影。
“你说我是玄天。”他缓缓站直,“可你知不知道,三百年前那一战,我不是输在剑上,是输在信了别人。”
他抬起左手,抹过左耳垂上的朱砂痣。那里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团火。
“每一次重生,我都忘了她。”他声音低下来,“忘了那个总在雪地里等我的人。可这一次——”
他猛然抬头,双眼泛起淡淡金芒。
“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剑骨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九百九十八根针同时扎进骨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个女子为他挡下灭世雷劫,灰飞烟灭;另一个在他怀里咽气,手里还攥着他送的野花;还有一个,是他亲手斩杀的,因为她已被幽冥主宰附体……
画面纷乱交错,却没有一道让他移开视线。
“我不再躲了。”他闭眼低语,“你们替我死过多少次,我就背你们走多少世。”
刹那间,九百九十八道模糊身影自他身后浮现,或持刀、或执剑、或披甲、或赤手空拳,皆面向虚空,齐声吐出一字——
“不!”
声浪如洪钟贯耳,逆冲裂缝。原本急速收拢的空间竟为之一滞,那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似有动摇。
就在这瞬息之间,裂缝另一端忽地燃起一团金焰。
一只手臂从中探出,皮肤焦黑皲裂,却燃烧着纯粹的金色火焰。五指张开,精准抓住了苏月璃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