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布鞋静静躺在焦黑的地面上,鞋底朝天,像是被谁随手甩落的残骸。顾清歌低头瞥了一眼,没去捡。
风停了,但毒雾没停。
那团暗紫色的雾海原本正缓缓退散,可就在药锄老人封住裂缝的刹那,整片雾气猛然调头,如潮水倒卷,直扑三人所在的位置。雾中翻腾着无数扭曲的影子,像兽非兽,似人非人,发出低沉嘶吼。
“来了。”顾清歌一把将锈剑插进地面,剑身嗡鸣,一道微弱的金光自剑柄蔓延而出,在三人周围划出半圈残缺的弧线。他站在最前,背对着身后两人。
苏月璃扶着断柱勉强站直,双手捧起那口破烂丹炉,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一闪即灭。她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火种,一口精血喷在炉壁上。
“轰!”
金色火焰自炉口喷涌而出,形成半球形屏障,堪堪挡住第一波毒潮冲击。可火焰刚起,炉体便发出细微裂响,裂纹从底部迅速爬升。
“还能撑多久?”顾清歌问。
“不知道。”她声音发颤,“但这次……烧得比上次久一点。”
纳兰雪站在她侧后方,左手按在心口,翡翠烟杆横于掌心。她盯着远处残垣上那抹红影——柳如烟立于断墙之巅,双生链刃在指尖缠绕旋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们越反抗,我越兴奋。”她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话音未落,毒潮骤然加速,雾气凝聚成巨兽形态,张开巨口撞向金焰屏障。轰然巨响中,火焰剧烈晃动,炉体裂纹又深一分,苏月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别硬撑!”顾清歌回头低喝。
“我不是在撑。”她喘着气,“是在等——等它烧穿那一层皮。”
顾清歌皱眉:“什么皮?”
“这毒潮……不是自然形成的。”她眼神忽然清明,“里面有东西在指挥,就像……有人披着雾在走路。”
顾清歌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望向毒潮中心。果然,在那翻滚的紫雾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缓缓睁眼。
柳如烟轻笑一声,手中链刃猛然挥下。
刹那间,毒潮压缩,如巨拳收拢,狠狠砸向金焰屏障。咔嚓一声,炉体裂开一道斜缝,火焰瞬间黯淡三分。
纳兰雪抬手掐住自己手腕,黑绸早已燃尽,皮肤上只留下一圈焦痕。她闭了闭眼,忽然将烟杆抵在舌尖,用力一咬。
血腥味弥漫。
她睁开眼,眸色由紫转金,低声念道:“以血为引,启封。”
烟杆顶端泛起幽光,可还不等法相显现,毒气已顺着左臂衣袖渗入,腐蚀布料的同时,一道诡异纹路顺着她小臂蔓延而上,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她皱眉,抬手欲驱,却发现灵力运转滞涩,法相之力被压制大半。
“不行……这样出不来。”她喃喃。
顾清歌察觉异样,侧身挡在她前方:“你先歇着,这儿有我。”
“你歇个头。”她反手用烟杆戳了他腰一下,“我还没输。”
说着,她忽然将烟杆横于胸前,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折!
“咔!”
翡翠断裂,碎片刺入心口,鲜血顺着咒文刻痕流淌而下。她仰头,任血滴落唇边,然后轻轻舔去。
“老规矩。”她低语,“疼归疼,命还得自己挣。”
下一瞬,一股炽烈气息自她体内爆发。黑绸腕带轰然炸裂,一道通天紫焰自背后冲起,幻化为巨大的幽冥法相——银发飘舞,十指结印,周身铃音震魂。
法相抬掌,光柱轰然砸落,正中毒潮中枢。
“轰——!”
紫色雾海如沸水翻腾,瞬间溃散,裂开一道百丈宽的真空通道。那张隐藏在雾中的脸发出凄厉嘶吼,随即被火焰吞噬,化作青烟消散。
柳如烟站在高处,脸色骤变,手中链刃尚未收回,已被余波震得脱手飞出,钉入身后断柱。
“不可能!”她低吼,“你明明只能维持三息!”
纳兰雪单膝跪地,胸口不断起伏,法相残影悬于头顶,仍未完全消散。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冷笑:“三百年来,你们总以为混血就是残次品。”
她缓缓抬头,金瞳直视柳如烟:“可你们忘了——残次品,也能掀桌子。”
顾清歌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插在地上的锈剑拔起,重新扛回肩上。
苏月璃靠在他肩头,轻咳两声,手里还攥着那块丹炉碎片。她望着眼前裂开的通道,小声说:“里面……好像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