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声在石阶尽头戛然而止。
顾清歌脚下一顿，锈剑竟自行离手飞出，悬于身前半尺，剑尖直指黑暗深处。他抬手欲抓，却觉脊椎如被火线贯穿，一股滚烫气息自骨髓炸开，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咳！”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左手按住左耳——那颗朱砂痣正灼烧般发烫。
苏月璃踉跄上前半步，一把扶住他手臂：“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整条通道猛然震颤，四壁壁画中的持剑人影齐齐转头，空洞眼眶直勾勾盯着三人。地面裂纹蔓延，黑雾从缝隙中渗出，凝成扭曲面孔，嘶吼着扑来。
“退后！”顾清歌猛地将她推开，右脚蹬地，整个人旋身而起。金色剑气自骨骼缝隙迸射而出，如万千细针破皮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冲在最前的怨灵触之即焚，化作青烟消散。
纳兰雪靠在墙边，喘息未定，见状咬牙撑起身子：“你这废柴……什么时候能自己撑住一次？”
“现在不就在撑？”他落地时单膝跪地，掌心拍向地面稳住身形，额角青筋跳动，“而且——这不是我撑，是它自己要出来。”
他说着，低头看向胸口。衣衫已被剑气撕裂，露出皮肤下一道道金纹，正随心跳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苏月璃瞪大眼：“你骨头……会发光？”
“不止。”他抬头望向通道尽头，声音低沉，“它们记得路。”
墙上九百九十九幅壁画同时亮起，每一幅都刻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少年，手持断剑，姿势各异。此刻，那些画中人竟齐齐抬剑，剑锋指向中央一人——正是顾清歌。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血雨中的城门、焚毁的宗祠、锁链缠身的女人低声呢喃“别回头”……他头痛欲裂，几乎跪倒。
“不是路。”他咬牙站直，一字一顿，“是祭坛。他们要把我钉回去。”
苏月璃听得心头一紧，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她低头看手中丹炉碎片，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忽明忽暗，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就在此时，头顶岩层轰然碎裂。
红影飘落，柳如烟立于断石之上，双生链刃在指尖旋转，冷笑道：“你说对了，顾清歌。这不是路，是坟。”
她手腕一抖，链刃化作两条黑蛇，疾射而来，目标直取顾清歌手腕与咽喉。
风声未至，异变陡生。
远方天际骤响剑鸣，三十七道银光破云而至，划出古老轨迹。空中浮现十三道虚影，执剑结阵，正是《斩魂十三式》全篇！剑气纵横交错，将链刃截断于半空。
“铛——！”
断裂的金属坠地，溅起火星。
柳如烟脸色骤变，急退数步，撞上石壁。她抬头望天，只见那些剑光并未消散，反而盘旋凝聚，组成一道护盾，将三人围在其中。
“独孤九？”顾清歌仰头，声音微颤。
遥远处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醉意：“小子，你欠我的酒还没还，可别死在这儿。”
话音落下，所有剑光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雨，洒落在通道四壁。那些走出壁画的亡魂发出凄厉哀嚎，尽数被剑气绞碎，重归石面。
柳如烟捂着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她盯着地上断裂的链刃，眼神剧烈波动——右眼瞳孔中的蛇形竖纹正在褪去，恢复成普通黑色。
“不可能……镇南王早该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顾清歌没理会她，只觉体内剑气愈发汹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血脉中奔腾。他伸手去抓锈剑，却发现剑柄滚烫，根本无法握持。
“喂，你还行不行？”纳兰雪走到他身旁，一手撑腰，一手扶墙，脸色苍白如纸。
“不行也得行。”他咧嘴一笑，眼角却渗出血丝，“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总欺负你俩？不就是怕你们太强，把我甩下？”
“贫嘴。”她冷哼一声，忽然抬手，用断裂的烟杆戳了他额头一下，“疼吗？”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