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裹着三人直坠而下,顾清歌在火流中猛地睁眼,锈剑横于胸前,剑身嗡鸣不止。他咬牙将体内残存的剑骨之力逼向四肢百骸,金光自骨缝渗出,在周身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岩浆撞上那层微光,发出“嗤嗤”声响,蒸腾起一片片红雾。
苏月璃整个人伏在他怀里,发丝被热浪卷得凌乱,眉心那道胎记忽然一烫,像是有火种在皮下点燃。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暗金色火焰从指间溢出,贴着屏障外壁游走一圈,竟将逼近的熔岩推开寸许。
“醒着?”顾清歌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没人回应。纳兰雪半个身子浸在岩浆里,手腕上的黑绸早已焦边卷曲,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睫毛轻抖了一下,唇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头顶上方,金光彻底消散,诏书化作灰烬随火浪翻滚而去。通道已不成形,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赤红,夹杂着断裂的青铜锁链和碎裂石碑,每一块都刻着“镇魂”二字。那些字迹在高温中扭曲蠕动,像是活过来一般,朝他们扑来。
一块残碑擦过顾清歌肩头,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骤变——
九百九十八级白玉台阶,尽头是王都宫门。他站在门前,浑身浴血,手中锈剑断成三截。天上雷云翻滚,一道金光落下,宣读同样的诏令:“稷下学宫弟子顾清歌,接王都诏令,即刻赴京面圣。”
他笑着举起断剑,说了一句“我不接”。
下一瞬,万箭穿心。
幻象碎裂,现实重归。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动,冷汗刚冒出来就被烤干。
“又是这套?”他冷笑,“死过那么多次,还嫌不够看?”
他攥紧锈剑,剑柄上的青铜纹路突然发烫,与左耳朱砂痣遥相呼应。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下,竟把岩浆的侵蚀之力反向导引,灌入丹田。剧痛随之炸开,像有人拿铁锤一寸寸敲碎他的骨头,再一根根重接。
但他没松手。
苏月璃的头发开始变色,由黑转红,如同浸了火油的绸缎。她呼吸渐稳,眉心胎记炽亮如烙铁,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一缕缕细若游丝的丹火从她指尖、耳垂、脚踝蔓延而出,在三人周围织成一张微弱的网,替顾清歌分担了部分压力。
“你这小炉子……总算自己烧起来了。”顾清歌低声嘟囔,嘴角扯了扯。
就在这时,纳兰雪猛然睁眼。
紫瞳映着熔岩,倒影深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火海中央,背对着她,手中长剑指向深渊。她的心狠狠一缩,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记忆碎片冲破封印:雪夜,断崖,两人并肩跃下;她说“这次别丢下我”,他说“第九百九十九次,我娶你”。
她抬手摸向腕间,黑绸“啪”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银线绣成的八字——“第九百九十九世道侣”。
“原来……是真的。”她喃喃。
话音未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锈剑之上。
鲜血顺着剑脊流淌,触及剑格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时,整把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浮现出四个古老篆文,最前方两个字清晰可辨:“斩道”。
光芒冲天而起,刺破岩浆,照出前方一条笔直通道。两侧岩壁上嵌满残破锁链,尽头隐约可见灯火摇曳,一座城池轮廓浮现。
“那是……王都?”顾清歌眯眼。
不,不像。那城没有飞檐金顶,也没有万骑列阵,反倒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黑色巨兽,楼宇歪斜,街道如脉络般扭曲延伸,灯火幽绿,忽明忽灭。
“装模作样。”他冷哼,“三百年前你们就这么骗我进去,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人,苏月璃头发全红,脸颊滚烫,但气息平稳;纳兰雪闭着眼,唇边带笑,手腕上的契约已彻底碎裂,只余几缕焦黑布条挂在腕上。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胸口一闷,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方才强行引导地脉煞气入体,虽助他稳住神志,却也让五脏六腑如同被火钳夹住反复拉扯。他咳了一声,血丝从嘴角滑落,滴在锈剑上。
剑身再次嗡鸣,比之前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