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映在顾清歌的面具上,边缘泛着暗红。他脚下的灰烬还在飘,那四个歪斜的数字——9、9、9、?——已被风吹得模糊不清。他没多看一眼,只将锈剑往肩后一甩,抬步便朝城门走去。
苏月璃踉跄了一下,扶住他的手臂才站稳。她怀里抱着丹炉碎片,指尖发麻,像是有东西在炉内轻轻敲打。
“怎么了?”顾清歌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
“炉子……热了。”她皱眉,“不是平常那种热,是……像被谁从里面烧起来。”
纳兰雪走在最后,手腕上的黑绸残片随风轻晃。她忽然停下,抬头望向护城河方向:“水味不对。”
话音未落,苏月璃怀中的丹炉猛地一震,竟自行腾空而起!它悬在半空,炉口朝向皇宫,炉身嗡鸣不止,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回来!”顾清歌反手去抓,却只碰到了一道滚烫的气流。
丹炉越飞越高,轨迹笔直如线,直指皇城深处。苏月璃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眉心胎记由赤红转为深紫,像是被墨汁浸透。
“她要被拉走了。”纳兰雪一把按住苏月璃肩膀,指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顺着她的经脉往上爬。
顾清歌迅速挡在苏月璃身前,锈剑横于胸前。剑骨微亮,一层薄光自剑身扩散,勉强将那股牵引力隔开寸许。他侧头看了眼苏月璃,见她嘴唇微动,眼神涣散,当即伸手拍了下她脑门:“醒醒,别发呆,再这样我让你背二十筐药。”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苏月璃眨了眨眼,呼吸略显急促:“我不是……发呆,是听见了声音,一个老头在叫我‘归位’……”
“归你个头。”顾清歌冷笑,“谁准你进宫当祭品的?”
纳兰雪已抽出翡翠烟杆,在指尖划了一道。血珠滴落,她在空中画出一道幽绿色符文,轻轻一推,符文飞向丹炉,缠绕其周,暂时稳住了它的飞行轨迹。
“不是简单的召唤。”她咬牙,“这炉子跟地下某个阵眼连着,有人在用活人炼毒,把整座王都当成了药鼎。”
话刚说完,护城河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原本清澈的河水迅速变黑,如同墨汁倾倒,层层波纹扩散间,浮起一具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口鼻溢出黑血,皮肤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像是体内毒素撑破了经络。
“这是……万毒基?”苏月璃瞳孔一缩,“书上说,用活人熬炼百年毒源,取其怨气与腐髓,才能催生‘不死毒种’……可这得杀多少人?”
“九百九十九。”纳兰雪盯着河面,“每一具尸首,对应一座镇魂塔下的毒脉节点。他们不是在镇魂,是在养毒。”
顾清歌眯起眼:“所以诏令不是召我们回去,是等她觉醒,好把最后一步走完。”
丹炉突然剧烈震动,炉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一名披着青铜长袍的老者,手持百毒幡,双目空洞,却直直“望”向苏月璃。那身影没有实体,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祖……”苏月璃喉咙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顾清歌一把将她拽回,顺势将她拉到身后,“那是虚影,不是亲人,是借你血脉复活的残念。”
老者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护城河。河水翻涌更甚,无数尸体缓缓立起,面向四人,齐齐张口——却没有声音,只有黑色雾气从他们口中喷出,在空中凝成一段古老咒言。
纳兰雪脸色骤变:“这是‘血引归元咒’,只要她接了这口气,就会被认作新任毒祖,从此受制于阵法,终生不得脱身。”
“那就别让她接。”顾清歌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剑挑向空中虚影。
锈剑未至,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虚影不动,лишь轻轻一拂袖,顾清歌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不行……”他抹了把嘴角,“这玩意儿不是真身,伤不了。”
纳兰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落在烟杆顶端。她以杆为笔,就地画阵——一圈圈幽绿纹路蔓延而出,形成一座解毒阵图,正对丹炉下方。
“你在做什么?”顾清歌问。
“切断连接。”她额头渗汗,“这阵法能中和毒性共鸣,但只能撑一刻钟。要是她自己不想回来,我也拉不住。”
苏月璃站在原地,双眼逐渐失焦,嘴唇开始无声开合,竟与空中咒言同步起来。丹炉底部,“待玄天归来”四字由红转金,随即裂开细纹,黑雾从中涌出,如藤蔓般缠向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