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顾清歌心头一紧。
他猛地摘下面具碎片，露出左耳朱砂痣，几步冲到苏月璃耳边，低喝：“还记得你第一次砸我脑袋的事吗？就因为你嫌我偷吃你晒的药干。现在敢晕过去，以后每天背三十筐药，外加给我洗三个月的袜子！”
苏月璃身体一颤，眼皮剧烈跳动。
“还有！”顾清歌继续吼，“你说过要帮我找到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结果现在想撂挑子？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不准走！”
一句话落下，苏月璃猛然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深水中挣脱，跌坐在地，冷汗直流。
“我……我没走。”她喘着气，“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些人……不是无辜的。”她抬头，眼神复杂，“他们是自愿的。有人告诉他们，只要献出身体，家人就能活。每一代毒祖，都是这么选出来的……我爷爷也是。”
纳兰雪手中的阵法光芒一闪，丹炉终于停止震动，缓缓落回地面。虚影发出一声低沉叹息，渐渐消散，唯有一句余音回荡：
“血脉已启，因果自承。”
顾清歌刚松口气，忽觉脚下土地微颤。护城河中，所有尸体同时睁眼，瞳孔漆黑如墨，齐刷刷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道阴冷笑声从皇宫深处传来，穿透空气，直击神魂：
“终于醒了……毒祖之女，三百年的封印，就为了等你回来续命。”
声音未落，河面黑水翻滚，一具具尸体缓缓站起，踏着水面朝岸边走来，步伐整齐，如同列队迎宾。
顾清歌迅速将苏月璃拉到身旁，锈剑横握。纳兰雪拄着烟杆站定侧翼，紫瞳紧盯前方。
三人背靠背，立于河岸。
“你们先走。”苏月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说什么傻话。”顾清歌瞥她一眼，“我还没收完你的劳务费。”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丹炉，裂缝处仍有黑雾逸出，但她抬手抚过炉身，低声说：“我不是工具……我是苏月璃。”
话音落时，炉身金光再闪，那股阴冷气息骤然退去。远处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回响：
“血脉已启，因果自承。”
风停了。
黑河依旧翻涌，尸体们停在河心，不再前进。
纳兰雪喘了口气，手腕上的黑绸残片微微颤动，竟有新的纹路在缓缓浮现，如同重新编织的契约。
顾清歌将面具重新戴上，半遮面容，目光锁住皇宫方向。
苏月璃抱着丹炉，盘膝坐在河岸石上，眉心胎记恢复温润赤红，呼吸渐稳，眼神清明，却多了一份沉重。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城墙，翅膀扑棱间，抖落一片灰烬。
灰烬飘到顾清歌肩头，沾在锈剑的断刃上，随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
他握紧剑柄，指节微白。